第一卷 云起青萍第一回 鹰愁涧血藤鸣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鹰愁涧的千仞绝壁上。
陆青崖的草鞋底早己磨穿,脚趾紧扣着岩缝里滋生的冷蕨,寒铁药镐凿进石壁的闷响惊起一群黑鸦。
那些扁毛畜生扑棱棱掠过时,翅尖扫落的碎石正砸在他渗血的右腕上。
"第七株了。
"少年咬住缠满破布的左手,将新采的血牙藤塞进鹿皮囊。
这藤蔓生着锯齿状倒刺,稍有不慎便会被勾去块皮肉。
三年来他早摸透这些妖植的脾性——只在寅时三刻收敛毒腺,此时断藤最不易引动瘴气。
山风掠过裸露的腕骨,旧布条忽地被藤刺勾散。
淡金色的血珠顺着翡翠色藤蔓滚落,在岩壁上烫出细小的焦痕。
青崖慌忙用牙扯紧布条,却听岩层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轰鸣。
怀里的野山莓簌簌震颤,红果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
"又发作了..."少年将山莓往怀里按了按,这些年他早习惯伤口的异状。
自三年前那场高热后,这淡金血液便成了必须掩藏的秘密——它能令枯木逢春,亦会招来不祥。
锁链声愈来愈急,整面山壁开始簌簌落灰。
青崖忽然瞥见头顶岩缝里嵌着半截青铜环,环身铭文与三年前老猎户遗物上的符咒如出一辙。
他伸手欲探,怀中山莓却突然爆开浆汁,甜腻气息引得岩隙中伸出无数血红藤须。
"血牙藤王!
"少年瞳孔骤缩。
寻常血藤不过臂长,眼前这株主藤却比老槐还粗,藤身浮现出人脸状的瘤节。
藤须缠住他脚踝的瞬间,腕间旧伤再度迸裂,金血溅上藤蔓竟发出烙铁入水的嗤响。
妖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岩壁上千年苔藓尽数枯黄。
青崖趁机将药镐刺入藤心,浓稠的紫黑色汁液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个狰狞的鬼面。
那鬼面忽地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星痕...果然是..."话未说完,整面山壁轰然坍塌。
青崖随着崩落的碎石急坠,恍惚间看见深渊底部闪过九盏青铜灯,灯火勾勒出巨型锁链的轮廓——那锁链竟捆着一具山峦般的白骨,肋骨间插满生锈的剑戟。
怀中山莓突然迸发红光,下坠之势诡异地滞住。
等他再睁眼时,己躺在涧底浅滩上,身旁是半截焦黑的藤王残骸。
腕间星斑比晨起时又蔓延半寸,皮肤下流转的金芒隐约组成了北斗七星的图案。
滩涂碎石中有什么在反光。
青崖扒开湿泥,发现是块刻着"玄天"二字的玉牌,背面却多了道老猎户临终前比划过的咒纹——像条衔尾蛇,又像扭曲的人脸。
头顶传来巡山鹤的唳叫,他匆忙掩去痕迹。
攀回崖顶时,晨雾己散尽,只有被金血灼穿的岩洞提醒着方才的凶险。
山风卷来几片焦枯的藤叶,叶脉竟拼成个"逃"字。
少年将玉牌塞进药篓最底层,那里还躺着去年拾到的半页残卷。
泛黄的纸页上,褪色的朱砂符咒正与他腕间星斑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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