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的镐尖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矿洞顶部的萤石灯将他的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
这是他在落日矿场第七次见证惊蛰时节的雨季,洞壁渗出的水珠在青苔间织成密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殖质混杂的腥气。
"晨小子!
西北角!
"监工王瘸子的吼声带着痰音,"三刻钟内挖不出三斤赤铁矿,今晚别想领黍饼!
"铁镐传来的反震让虎口发麻,萧晨抹了把糊住睫毛的晶尘。
腰间的嗅金鼠笼突然发出刺耳摩擦声——那只灰毛小兽正在疯狂啃咬铁栏,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细线。
"安静些。
"他屈指轻弹笼子,这是母亲用三筐煤渣换来的凡品三阶御兽。
小兽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拼命指向矿洞深处,啮齿间溢出带着血丝的唾液。
黑暗深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响动。
萧晨后背泛起寒意。
昨日在洗矿池听老矿工说过,去年雨季曾有矿队误入古修士墓穴,放出了封印千年的尸傀。
他解下缠在腕间的驱邪符——尽管这褪色的黄纸连最弱的幽魂都镇不住。
"磨蹭什么!
"王瘸子的牛皮鞭抽在岩壁上,惊起一串蓝翅蝙蝠,"西三区探出灵脉波动,带上你的畜生过去!
"嗅金鼠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尖叫。
萧晨弯腰解锁时,瞥见监工鹿皮靴上沾着新鲜的血渍——那抹暗红在青灰色岩地上分外刺眼。
矿车轨道在岔道口分作三条。
向右是开采十年的老矿区,岩壁布满蜂窝状的凿痕;向左通往去年坍塌的鬼哭涧,腐朽的支撑木像巨兽肋骨支棱着;而中间那条簇新的轨道上,散落着零星的精铁矿渣。
"新矿脉?
"萧晨的指尖抚过矿车铁轮,在辐条间隙摸到黏腻的墨绿色液体。
嗅金鼠突然暴起撞开笼门,化作灰影窜入黑暗。
"回来!
"他追着那道灰影奔入隧道。
靴底踩碎的晶石发出脆响,回声在巷道里织成诡异的韵律。
转过第七个弯道时,眼前豁然开朗——三十丈宽的天然溶洞中,上百只噬金鼠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它们围成三重同心圆,中央矗立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碑。
碑文流淌着暗金色光芒,将鼠群漆黑的皮毛镀上一层金属光泽。
最内圈的十二只鼠王额生独角,獠牙间滴落的涎水腐蚀得岩地滋滋作响。
萧晨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认出躺在鼠群边缘那具残缺的尸体——是三天前失踪的探矿师陈六指,此刻那具骸骨的手掌仍死死攥着半块赤精玉。
"沙沙..."鼠群突然齐刷刷转头。
上百双猩红瞳孔在幽暗中亮起,如同地狱绽放的曼珠沙华。
萧晨踉跄后退,后腰撞上凸起的岩柱。
怀中的护身符突然发烫,那是母亲用产褥时的血衣缝制的三角符,此刻正渗出冰蓝色的光晕。
"归墟永存!
"王瘸子的狂笑在身后炸响。
萧晨尚未回头,钢刀己穿透左腹。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温热的血液顺着刀槽喷溅在青铜碑上。
"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
"监工扭曲的面容在碑文金光中忽明忽暗,"但圣碑需要活祭品的新鲜血肉..."碑文突然沸腾般扭曲。
噬金鼠群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它们的体型在金光中暴涨,皮毛褪去后露出底下青铜色的鳞甲。
王瘸子的狂笑戛然而止——最前方的鼠王己咬住他的喉咙,利齿闭合的瞬间,颅骨碎裂声混着血浆喷溅在萧晨脸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疼痛。
萧晨扯出腹间的短刀,发现刀刃正在碑文照耀下熔成铁水。
鼠王甩开监工的残尸,三丈长的尾鞭扫断三根岩柱,碎石如雨坠落。
护身符在此刻炸成冰雾。
母亲封存在其中的天狐尾毛显形,湛蓝光晕笼罩萧晨周身。
鼠王的尾鞭撞上光幕,竟结出层层霜花。
"这是...天狐族的本命灵毛?
"萧晨咳着血沫,看见自己喷在碑文上的血液正被某种力量牵引,在空中勾画出古老的图腾。
脊椎突然窜起刺骨寒意,某种沉睡的力量正顺着经脉苏醒。
"咔——"第一块晶石在头顶爆裂。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个溶洞的矿石化作星芒洪流,疯狂涌入萧晨体内。
他看见自己的左手缠绕青色雷光,右手凝结幽蓝冰焰,背后的岩壁浮现出巨龙浮雕,龙睛处的宝石与他产生强烈共鸣。
"双魂...共鸣?
"鼠王的利爪穿透光幕的刹那,时间流速骤然减缓。
萧晨清晰看见爪尖的每道裂纹,嗅到腥风里混杂的九种毒素。
他本能地抬手,雷光与冰焰交融成混沌漩涡。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整群妖鼠。
青铜碑文浮空重组,化作金色锁链缠住萧晨的西肢。
剧痛中,他听见远古的龙语在颅腔内轰鸣,眼前闪过无数记忆碎片:——雪夜孤峰,青衣剑客将婴儿托付给素衣女子;——地脉深处,万丈青龙被九根镇魂钉贯穿逆鳞;——最后定格在母亲临终的景象,她咳出的黑血在麻布上绽开冰晶花..."呃啊!
"萧晨的惨叫与龙吟共鸣。
背部衣衫炸裂,暗青色的龙鳞纹路顺着脊椎蔓延。
溶洞开始崩塌,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
在彻底昏迷前,他瞥见深渊中睁开的巨大龙瞳——那抹鎏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九个旋转的星辰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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