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五年,夏。
卫衡睁开眼睛的瞬间,浓烟灌入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远处火光冲天,将夜空染成血色。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宽袖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刻有”卫”字的玉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在图书馆研究五胡乱华史料时突然头晕目眩,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郎君!
您还活着!
“一个满脸烟灰的少年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胡人己经攻破洛阳了,我们快逃吧!”
洛阳?
永嘉五年?
卫衡心头一震—这不正是历史上匈奴汉国攻陷西晋都城,开启”永嘉之乱”的关键年份吗?
作为专攻这段历史的研究生,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五胡铁骑将肆虐中原,北方汉人几乎被屠戮殆尽,华夏文明面临灭顶之灾!
“其他人呢?
“卫衡下意识问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都死了.老爷和夫人..都被匈奴人.“少年哽咽着说不下去。
卫衡这才从混乱的记忆中梳理出身份—他是洛阳卫氏的旁支子弟,家族在城破时惨遭屠戮。
而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他的书童阿苏。
一支流箭”嗖”地钉在身旁的断壁上,卫衡猛然清醒。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历史上这场屠杀导致洛阳三万余人遇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苏,我们往南走!
“他拉起少年,猫着腰在废墟间穿行。
现代人的思维飞速运转:按照历史,此时晋怀帝己被俘,中原士族纷纷南渡,但大多数人会死在逃亡路上。
要想活命,必须另辟蹊径。
转过一条燃烧的街巷,眼前的景象让卫衡胃部痉挛——十几具无头尸体堆成小山,几个匈奴骑兵正用长矛挑着人头嬉笑。
其中一个发现了他们,怪叫着策马冲来。
“趴下!
“卫衡本能地扑倒阿苏,马蹄几乎擦着头皮掠过。
他摸到腰间一块尖锐的碎瓦,在骑兵调转马头的瞬间,用尽全力掷出—瓦片精准地击中马眼,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将骑兵重重摔下。
卫衡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抄起地上一根断矛冲上去,狠狠刺入胡人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诡异得没有丝毫不适,仿佛这具身体早己习惯杀戮。
“郎君..您“阿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文弱的少爷。
“想活命就跟紧我。
“卫衡喘着粗气拔出染血的玉牌,从尸体上扒下皮甲和弯刀。
他记得史书记载,匈奴汉国的军队主要由本族精锐和归附的杂胡组成,内部派系复杂,这正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换上胡人装束后,卫衡带着阿苏向城南潜行。
一路上,他不断收拢逃散的汉人,到天亮时竟聚集了三十多人,大多是青壮年,个个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诸位,洛阳己陷,朝廷南迁。
“卫衡站在一处破败的望楼上,声音沉稳有力,“但江南路远,沿途胡骑肆虐,我们这群人很难活着到达。”
“那你说怎么办?
等死吗?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吼道。
卫衡目光扫过众人:“往西。
关中虽有羌氏作乱,但地形险要,可据守。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并州刺史刘琨仍在抵抗,我们可以投奔他,集结力量,收复河山!”
这番话半真半假。
卫衡清楚记得刘琨最终兵败身亡,但此刻需要给这群绝望的人一个希望。
令他意外的是,众人竟纷纷跪拜:“愿随卫郎君!”
就这样,一支小小的逃亡队伍在血色晨曦中悄然离开洛阳,向西行进。
卫衡走在最前,心中盘算着:历史上这个时期,北方各地汉人纷纷筑坞自保,若能整合这些分散的力量,或许真能改变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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