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训话声穿过雨幕传来时,苏晚正蹲在自行车棚的角落。
她捏着半截炭笔,素描本搁在膝盖上,雨水顺着铁皮棚顶的裂缝滴落,在画纸边缘洇开深灰色的水痕。
"江逾白!
又是你!
"这个名字让炭笔在纸面重重一划。
苏晚抬头,隔着铁丝网看见梧桐道上颀长的身影。
少年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黑发滴着水,怀里却护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三花猫从灌木丛钻出来,蹭着他沾满泥水的球鞋。
"说过多少次不准喂流浪猫!
"教导主任的教鞭戳向公告栏,"看看你的月考成绩!
理综296分很了不起?
英语作文为什么交白卷?
"苏晚的笔尖无意识摩挲纸面。
原来他就是那个总在光荣榜第一位的理科天才。
此刻他垂着眼睫,水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怀里的纸袋发出窸窣声响。
一只橘猫从树后探出头,琥珀色眼瞳映着少年苍白的脸。
暴雨在放学时分转成细雨。
苏晚收拾画具时,发现素描本里多出一张便签。
遒劲字迹被雨水晕开:"猫粮钱放在车筐里。
"转头看见自行车篮中的透明雨衣,叠得方正,下面压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第二天清晨,苏晚抱着画板拐进实验楼,忽然听见小提琴声。
循着琴音推开顶楼琴房,晨光透过菱形窗棂,江逾白站在飘舞的纱帘间,琴弓在弦上拉出《茨冈狂想曲》的颤音。
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淡青色血管,眼尾那颗泪痣在光晕中忽明忽暗。
琴声戛然而止。
他放下琴弓,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粉颜料的帆布鞋上:"你总喜欢偷看别人?
""你总喜欢假装冷漠?
"苏晚扬起素描本,昨夜补完的速写上,少年弯腰抚摸猫背的轮廓温柔得不可思议。
江逾白瞳孔微缩。
琴弓在谱架敲出清脆声响,他转身时带起一阵松香味道的风:"艺术生都这么爱管闲事?
"这话在两周后的摄影比赛上被苏晚原样奉还。
当她看见公告栏展示的获奖作品——自己在画室窗边调色的侧影被晨光镀上金边,而拍摄者姓名栏赫然写着"江逾白",颜料盘差点打翻在雪白校服上。
"理科生都这么爱偷拍别人?
"她在器材室堵住正在擦拭镜头的少年。
江逾白举起单反,快门声响起的瞬间,苏晚看见取景器里自己涨红的脸。
"构图需要。
"他低头查看照片,冷白皮映着屏幕蓝光,"而且...你睫毛上有水彩。
"那些未说出口的隐秘情愫,在某个晚自习后的雨夜突然有了答案。
苏晚取落在画室的速写本,听见顶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顺着消防梯往上爬,看见江逾白蜷缩在蓄水池边,手腕被碎玻璃划出血痕,身旁倒着摔裂的尼康相机。
"他们把我关在琴房...三天。
"他哑着嗓子笑,雨水混着血水在指尖蜿蜒,"说只要我听话,暑假就送我去普林斯顿交换。
"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张撕碎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琴房偷拍的那张侧影。
苏晚扯下发带扎住他流血的手腕。
雷声炸响时,少年冰凉的额头抵住她颤抖的肩窝:"那天你问为什么淋雨...因为只有在暴雨里,我才感觉不到眼泪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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