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暴雨冲刷着老城区的柏油路面,警用隔离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停云蹲在焦黑的木地板边缘,医用橡胶手套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三厘米处,像是钢琴家寻找着无声的琴键。
"死亡时间约十二小时,尸体碳化程度与现场温度不符。
"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在空旷的舞蹈教室里荡出回音。
烧焦的横梁斜插在地面,像一柄折断的黑色长矛。
助手林夏抱着物证箱小跑过来,马尾辫扫过防护服发出沙沙声响。
"消防那边说火场最高温度不超过800度,可是..."她咽了下口水,"死者的骨骼呈现玻璃样结晶,这至少要...""1300度以上。
"江停云用镊子夹起一片胸骨碎片,碳化组织如黑雪簌簌落下。
碎片截面折射出奇异虹光,仿佛有人将彩虹碾碎注入骨骼。
他的右眼突然刺痛,银灰色虹膜假片后泛起细微波澜。
这是第六次出现这种症状。
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他的右眼就时常在接触尸体时产生灼烧感。
法医中心的心理评估报告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但那些在视网膜上闪回的死亡片段如此真实——就像此刻,焦尸的胸腔里正渗出暗红色光雾。
"江医生?
"林夏的手在他眼前晃动,橡胶手套带起的气流掀开他额前一缕黑发。
江停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手术刀正抵在尸体咽喉处。
刀尖微微颤动,在探照灯下划出细小的银弧。
更衣室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陈劲松队长踹开扭曲变形的储物柜,飞溅的锈渣在光束中起舞。
"监控全部失灵,十二台摄像机同时黑屏三分钟。
"他扯开领带,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烧伤疤痕,"和上个月码头仓库的案子一样。
"江停云站起身时晃了晃。
无数细小的光粒从尸体表面升腾,在他视网膜上拼凑出模糊人影。
红衣少女在火中旋转,足尖点过的地方绽放血莲,天鹅般的脖颈后仰出绝望的弧度。
"江医生!
"林夏的惊呼和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
江停云栽倒在尸体旁时,看见焦黑的手指正死死扣住自己手腕。
本该碳化的肌肉组织不可思议地收缩着,将他的防护服扯出蛛网状裂痕。
暴雨声中混入银铃般的笑声。
陈队长拔枪的手僵在半空。
布满水雾的落地镜里,红衣少女贴着江停云的后背缓缓站起,烧焦的发丝垂落在他肩头。
她的舞鞋是二十年前的款式,缎面上绣着褪色的山茶花。
"你看见我了。
"少女腐烂的嘴唇擦过江停云耳畔,蛆虫从眼眶簌簌掉落,"他们在找《黑天鹅》的第三幕..."解剖刀刺入镜面的瞬间,幻象如摔碎的瓷器迸裂。
江停云跪在满地玻璃渣中喘息,右眼传来锥心刺痛。
林夏举着灭火器呆立一旁,罐体上"临海大剧院"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死亡时间要修正。
"江停云扯下被划破的防护服,露出锁骨处新月形伤疤,"这不是火灾,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队长手机屏幕上,三十年前的旧报纸标题正在滚动:"临海大剧院离奇火灾,芭蕾新星葬身火海"。
泛黄的新闻照片里,少女谢幕照脖颈后仰的弧度,与今夜的焦尸如出一辙。
暴雨突然停了。
积水中漂浮的灰烬开始逆流,朝着老城区东北方向汇聚成细小的漩涡。
那个方向,废弃的临海大剧院尖顶刺破夜空,像一柄生锈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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