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心的手指划过潜水镜边缘凝结的冰晶,面罩内部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将额头贴在首径三十公分的圆形观察窗上,看着深海滑翔机"沧龙号"的探照灯光束刺破永夜。
那些悬浮在光束中的白色颗粒不是浮游生物——是塑料微粒,正在海沟七千米深处形成新的沉积层。
"苏博士,声呐显示东南方三百米有金属反应。
"耳机里传来母舰指挥官的电子音,"但热液喷口活动异常,建议立即返航。
"她解开固定带让身体悬浮在舱内,潜水服关节处的仿生鳞片随着动作泛起幽蓝波纹。
透过滑翔机腹部摄像头,能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孔倒映在观察窗上,与窗外游过的盲鳗形成诡异的重影。
这是她今年第七次潜入菲律宾海沟,那些嘲笑她"灭绝物种偏执狂"的同行永远不会明白,当镰刀形虫颚化石在岩层中闪现时,血管里炸开的战栗感比任何致幻剂都强烈。
滑翔机突然剧烈震颤,苏砚心条件反射地咬住呼吸阀。
舱内警报器闪烁红光,全息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应力裂纹示意图——右翼卡在了岩缝里。
她看着剩余氧气储备显示为47分钟,突然笑起来。
上个月在《自然》杂志发表论文时,审稿人批注"该研究对现代生态保护毫无价值",现在这群端坐在空调房里的家伙,大概正盯着卫星传来的求救信号冷笑吧?
解开发光浮标按钮的防护罩时,她的余光瞥见监控画面边缘有银光闪过。
那是群正在啃食岩壁的深海线蛇,但它们的鳞片泛着不该属于生物的金属冷光。
苏砚心将摄像头焦距调到最大,看到其中一条线蛇的腹部嵌着半块铭牌,烫金字体还能辨认出"深渊...19..."。
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瞬间,她己经打开基因采集器的保险栓。
当机械臂刺入海水的刹那,整个深渊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缓慢游弋的线蛇群突然绷首身体,像被无形丝线操纵的傀儡戏偶,齐刷刷转向滑翔机方向。
它们的口器以违背生物结构的姿态180度张开,露出内壁密密麻麻的晶体状牙齿。
"警告,外壳遭受高频振动。
"机械合成音变得扭曲,"检测到11.034赫兹低频脉冲。
"苏砚心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的金属反光令她不安——这些线蛇的鳞片排列方式,与三年前在马里亚纳海沟发现的未知文明陶片纹路完全一致。
她发狠按下采集器喷射键,看着冷冻液裹住那条带有铭牌的线蛇。
当机械臂收回舱内时,所有线蛇突然停止动作,如同被剪断丝线的木偶般坠向深渊。
母舰传来的通讯在此刻中断。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恒温潜水服,苏砚心打开舱内应急光源。
被冷冻的线蛇在密封舱里泛着诡异的珍珠色,那块铭牌在强光下清晰显现出"深渊号-1959"。
这是失踪了五十九年的美国科考船,当年它最后传回的电文是"它们用歌声杀人"。
滑翔机突然开始自主下潜。
苏砚心疯狂拍打控制面板,但所有按键都蒙着层诡异的湿滑粘液。
观察窗外,成群结队的管水母正组成某种庞大的几何图形,它们生物发光的触须在海水中书写着非欧几里得曲线。
当深度突破八千五百米时,压力表指针卡死在红色区域,舱内却反常地响起了上世纪的老式留声机音乐。
在肖邦《葬礼进行曲》的旋律中,她看见锈蚀的船体残骸如同巨兽尸骨般矗立在岩浆口边缘。
深渊号的舷窗里漂浮着胶状物质,那些半透明的团块随着音乐节奏收缩膨胀,形成类似人类胸腔起伏的韵律。
苏砚心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同步船骸的呼吸频率,当她试图闭气打破这种共振时,潜水镜内侧突然蒙上雾气。
她摘下面罩擦拭镜片的手指僵住了。
在重新清晰的视野里,某个发光的模糊人影正站在深渊号的舰桥窗前。
那人影抬起手的瞬间,苏砚心脖颈后的汗毛全部竖起——对方比划的手语,正是她研究古代鲸歌时破译的灭绝文明"海渊语"。
当第一道裂纹出现在观察窗上时,苏砚心抓起了基因采集器。
她将冷冻舱里的线蛇尸体狠狠砸向控制台,看着生物组织碎块溅进电路板缝隙。
滑翔机在爆炸前最后一秒弹射出救生舱,而她在剧烈旋转中看清了深渊号甲板上的东西——船长日记的金属盒,正被五只机械结构的盲鳗拱卫着,盒盖上用血迹画着和她潜水服相同的仿生鳞片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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