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檐角垂落的蛛网兜住三两点晨光,陆明渊蜷在霉湿的草垛上,指尖挑开缠绕左腿的麻布。
三年前醉仙楼大火的焦痕自脚踝蔓至膝弯,每逢阴雨便如万千蚁噬。
他咬开青瓷瓶塞,赤鳞蛇蜕的腥气惊得梁上灰雀振翅,一片雀羽飘落药罐,在褐绿膏体表面灼出七星状孔洞。
"瘸子!
前厅八仙桌要擦三遍!
"柳三娘踹门的力道震落门框积灰,围裙上昨夜鱼脍的血渍凝成锁链纹。
陆明渊跛着腿起身时,瞥见她发间蛇形银簪闪过靛蓝冷光——与天字房客人袖口暗纹如出一辙。
穿过回廊时,陈先生正将绣帕塞进厨娘围裙暗袋。
银线绣的并蒂莲纹在晨光里一晃,陆明渊猛然想起那方帕子原是掌柜遗物。
三年前大火后,唯有这方绣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灰烬中。
"小子,观棋否?
"说书人枯哑的嗓音截断思绪。
西南角的梨木桌上,残缺的墨玉棋盘泛着血锈色。
陆明渊执起黑子时,檐外忽起阴风,棋子"啪"地吸附在"云州"位凹痕处。
棋盘霎时浮起血色脉络,绘出沧澜江决堤的滔天浊浪。
后院古井传来异响。
陆明渊搬运酒坛时,发现井沿青苔褪成铁灰,水面倒影的额心凝着朱砂痣。
他探身打水,吊桶绳索骤然绷首,井底似有巨物咬钩,拽得他踉跄扑向幽暗井口。
"陆哥!
"小满的药篓卡住井沿。
哑童比划断肠崖异状时,篓中七叶草渗出黑血,在青砖蚀出锁链纹。
陆明渊俯身欲察,忽闻柳三娘在后厨怒骂:"瘟鸡又啄了银丝碳!
"声未落,那只芦花鸡扑棱着掠过井台,爪间抓着的炭块竟嵌有青铜碎屑。
申时三刻,天字房青铜器的碰撞声如催命符。
陆明渊托着缠符纸的酒坛叩门时,窥见修士正在冰面绘星图。
铜镜照不出他捧坛的右手,地面血符随呼吸明灭:"今夜莫近井台。
"门扉闭合前,修士后颈鳞片瞬现,与柳三娘腕间青鳞遥相辉映。
子夜梆声裹着湿气漫入窗棂。
陆明渊揉按刺痒的伤腿,星纹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井台突传重物落水声,他赤脚摸去,见水面浮着半张龙角人脸——赫然是自己倒影的异变。
幻影唇间吐出气泡凝成"柒"字,井底锁链轰鸣震落檐上霜。
马厩草料堆中,酒葫芦底的星图与腿伤完美契合。
陆明渊擦拭葫芦时,暗格弹出一卷焦黄帛书:"七星替死,瘢为引,魂作灯。
"帛书末页绘着客栈地脉图,古井位置标着朱砂咒印。
地窖方向突传冰裂声。
陆明渊循声摸去,锈锁孔凝着幽冥泉特有的黑霜。
葫芦嵌进锁眼刹那,寒气破门而出——七盏鲛人灯悬浮冰棺之上,棺中女子额生龙角,心口插着柄星纹短刃。
冰面突现裂痕,女子睁眼的瞬间,陆明渊腕间星纹暴涨,与棺盖咒文共鸣震颤。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柳三娘的鳞爪扣住他咽喉,陈先生的算珠破空击碎冰棺倒影。
陆明渊踉跄后退,瞥见米缸第二层露出的牌位——"爱妻青璃之位",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大火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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