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镇魔司的玄铁獬豸像,血色诏书在朱漆大门上蜿蜒如血管。
十七岁的林悠贴在衙门西墙阴影里,灰布衣与青砖几乎融为一体。
他左额火焰胎记在雨幕中泛着微光,像一簇烧进皮肉里的幽冥火。
"三百童子祭旗......这世道要绝户啊!
"卖炊饼的老汉攥着推车把手,指甲在榆木上掐出深痕。
挎菜篮的妇人突然怪笑起来,竹篮里滚出两颗沾泥的眼球,在积水中浮沉如惨白的卵。
惊雷劈裂云层时,林悠看清了獬豸齿缝间的妖尸。
七具尸体被玄铁链穿透琵琶骨,最新挂上的狐妖断尾仍在滴血。
雨水冲刷着石阶上的血溪,裹着碎肉流进街边沟渠——镇魔司的规矩,新尸要比旧尸死得更惨。
腰间的剜心刺突然震颤。
林悠翻身跃下院墙,三道黑影正掠过乱葬岗方向。
那些人身形起落间露出腰间铁牌,漕帮的船锚刺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昨夜才宰了他们三个探子,这些水耗子倒是嗅得快。
腐臭扑面而来时,林悠正踩碎半截腿骨。
守墓人的尸体斜倚墓碑,咽喉处五个血窟窿还在冒泡。
他短刃挑开伥鬼后背的筋膜,暗红妖丹滚落掌心。
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也是这样剖开娘亲的胸膛,血泊里的青铜面具边缘割破他指尖。
枯枝断裂声让林悠肌肉绷紧。
三个漕帮汉子从槐树林钻出,为首的红脸壮汉敞着衣襟,开脉境的气息震得雨水倒卷。
"小畜生倒是会挑时辰。
"红脸汉子铁尺拍打掌心,溅起火星,"杀我三个弟兄,还敢来取镇魔司的投名状?
"林悠摩挲妖丹表面的沟壑,泥胎境瓶颈正在松动。
丹体底部嵌着半枚符纹,与父亲临终前画的镇魂符如出一辙。
这发现让他瞳孔微缩,缚魂索己如毒蛇缠上胖子的脚踝。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持双刀的胖子刚跃起,突然被铁链拽得踉跄。
林悠吞下妖丹的瞬间,骨骼爆响如爆竹。
剜心刺捅进胖子口腔时,他看清对方牙缝里的韭菜叶——这是三天前在城南包子铺盯梢的家伙。
"燃血境?!
"红脸汉子暴退三步,铁尺舞成光幕。
林悠踩断另一人脊椎腾空,缚魂索绞住他脖颈时,怀中青铜面具突然发烫。
某种古老气息顺着经脉游走,竟让初入燃血境的他凝出气劲。
"谁指使的漕帮?
"林悠收紧铁链,指节发白。
红脸汉子咧开渗血的嘴:"你爹娘咽气时......咳......叫得可比......"喉骨碎裂声截断话语。
林悠扯开尸体后领,青黑刺青盘踞第七节脊椎——与十年前灭门夜出现在院墙的鬼面图腾一模一样。
雨水冲刷着尸体,他突然抬脚碾碎地上一颗槽牙,沾着黑血的牙齿泛着妖异蓝光。
寅时的盛京城门在雨中吱呀开启。
林悠拖着三具尸体走过长街,血水在青石板上拖出狰狞痕迹。
打更人缩在屋檐下发抖,铜锣坠地声惊起夜枭。
尸体被摆成"三才倒逆"阵型,这是镇魔诏的规矩——活人投名状,死人问路钱。
镇魔司门前,当值登记官正在打盹。
白玉案上的鎏金香炉青烟袅袅,三根安魂香插在香灰里。
林悠嗅到迷心散的味道,这是镇魔司惯用的定力试炼。
"姓名?
"太监模样的老者笔尖悬空。
"林悠。
"染血的妖丹拍在案上时,老太监浑浊的眼珠突然暴睁。
他盯着少年额间胎记,那抹朱砂红正与香炉火星共鸣。
"无咎。
"沙哑嗓音像砂纸磨过陶罐,"倒是应景的好名字。
"朱红大门轰然洞开,青铜面具在怀中滚烫如烙铁。
林悠迈过门槛时,刻意踩碎半颗带血的槽牙。
铁链拖地声从深处传来,混着利齿嚼碎骨头的脆响。
雨幕中忽然飘来婴孩啼哭,他却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
獬豸底座的血洼里,"镇魔诏"渗出的朱砂正汇聚成八个字:欲镇天下魔 先断往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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