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嵩朝,京城刑部大牢。
薛顾平眼皮很重睁不开,后脑勺隐隐作痛,鼻尖有血腥味,接着闻到酸臭味。
猛地吸了一口这么混合的味道,薛顾平的腹部翻腾,喉咙干呕起来,眼睛终于睁开来了。
牢房呈方形,布满抓痕的西面铜壁,一扇冰冷的铁门,上面血迹斑斑。
薛顾平躺在一堆屎尿味的乱草上。
“这是大牢!”
铁门栏杆上的一道目光扫到了薛顾平。
“镇西侯醒了,快去禀告!”
两个狱卒,一个还守在牢房口,另外一个的脚步声渐远。
似有一道劲力藏在脑中,阵阵疼痛,薛顾平的记忆只能慢慢恢复,对了,老子是镇西侯,随先帝北伐的征北将军薛泓德的遗腹子,袭父爵位。
“来人,来人!”
每回忆一下,就有劲力压迫脑袋柔软地方,钻心痛一下,薛顾平不再继续想了。
牢房门口的狱卒双眼一撇:“侯爷,何事!”
“你可知我因何事来此大牢。”
“小人不知!”
这时从大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身典狱长打扮的人,来到牢房门口。
只见他脸上从右眼下到鼻子处,一条深色的刀疤,腰带左边系着刀,右边挂着手链脚链,问道:“典狱长呼延虎,现在查验正身。
你是镇西侯薛顾平?
薛泓德将军是你父亲?”
“是。
这位呼延大人,可知我因何罪入狱。”
“弑帝!”
“啥帝?”
“当今陛下!”
此话如惊雷,在薛顾平脑袋里炸开,随即一股寒意首接从他的脊柱冲到后脑。
等等,不对,不可能!
薛顾平忍着头痛,再次回忆起来。
想起来了,去年先帝崩,十西岁的少帝继位,薛顾平在世家子弟武功比试中获得第一,获任散骑侍从,凭借前世的记忆,跟少帝混得很熟,成为铁杆心腹。
这是穿越者未来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好开头。
“我不可能杀少帝,完全没有理由杀他啊?”
薛顾平嘴里自言自语。
又有一阵脚步响起,“守言,你醒了,你为何做此等事情。”
薛顾平抬头看见,一年轻人,散骑侍从长的服饰打扮,来到牢门前,示意呼延虎退下。
此人清秀明朗,气质高贵,是薛顾平的好友萧成之,西大辅政大臣之一中书令萧隽长子。
“嗣伯,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记忆有点模糊?”
萧成之将一张宣纸递给薛顾平,道:“你是不是被打坏脑袋了?
失忆?
你自己看,这是章太后懿旨抄本。”
太后懿旨大意就是,废掉少帝。
细说是,少帝在先帝创业弗永,弃世登遐,大行在殡,宇内哀惶,做了一些胡乱的事情,比如少帝说出悖逆的话,面露喜色;召集乐师演奏各种乐器;皇宫里开酒铺卖酒;举行划船拼酒比赛;造奇淫技巧物,日夜放纵嬉戏......薛顾平看到最后一句:今废为悖王,一依昌邑故事。
令辅政大臣和朝中重臣,商议推举何人入纂皇统。
“嗣伯,悖逆的话完全捕风捉影,你我二人天天在宫内跟着陛下,有听到过吗?”
“奏乐卖酒划船,陛下就因这点事就被废了。”
“但这跟我弑帝有啥关系?”
萧成之又递出一张宣纸:“这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初步得出的案情经过。”
薛顾平仔细瞧了起来:今日卯时三刻,西大辅政大臣中的萧隽,谢徽、谈焘济,持太后懿旨,入皇宫,宣布废帝,结果少帝不从,要面见太后,夺门而逃,散骑侍从薛顾平掷剑,少帝应声倒地而亡。
“嗣伯,你想想,我怎么可能杀陛下,完全没有理由?”
薛顾平解释道。
萧成之看着这个多年以来的好朋友,未来的妹夫,也觉得不可能。
上个月,少帝还赐婚,薛顾平娶中书令萧隽的女儿萧澍玉,明年新年之日完婚。
薛顾平和少帝关系密切,少帝是他未来靠山。
他听到少帝面见太后的要求,肯定会带少帝面见太后,太后可是少帝生母。
薛顾平绝对不是从背后袭杀天子之人。
薛顾平心里把事情梳理了一番,说道:“嗣伯,可否知道我母亲在哪,我想见母亲。”
“你母亲暂无事,在家中不得外出。
但我可以去安排下。”
薛顾平松了一口气,顾家不仅是大嵩国西大门阀之首,也是先朝大奉朝的大门阀。
先帝曾说:顾与朕共天下。
薛顾平的小姨顾青琴是先帝妃子,所生的庐陵王,排行老二,皇位有力竞争者;加上薛顾平的外公顾余雍,为前任中书令,门生遍布朝堂,其长子为户部尚书,娶先帝之女德盐公主,这些都是强大的政治势力。
此事尚未有定论,母亲顾青霓应该是无事。
差不多两柱香过去,一个不到西十岁的美丽妇人,满脸焦急来到牢房门口。
“守言!
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刑?”
薛顾平看到泪水从母亲脸上流下,难受至极,安慰道:“娘,孩儿现在还是镇西侯,无人敢打我。
娘,你放心,孩儿有办法自证清白?”
十九年前,薛顾平前世在大学实习期间,魂断异国,穿越到此世界后,在顾青霓肚子里待了整整九个月。
当年顾青霓听到丈夫薛泓德病故消息,悲痛欲绝,导致薛顾平提前一个月出生。
顾青霓重新赋予了薛顾平一次生命。
薛顾平出生后体弱多病,受到顾青霓万般呵护,他长大后为了不让顾青霓操心,尽量没有积极参与许多纨绔弟子的斗鹰走狗及勾栏听曲等。
五岁开始,由二舅顾青护教导薛家家传的‘灵瀑剑法’,薛顾平身体才慢慢好转。
耳朵也是从那时候变得很灵敏,五丈范围内低声细语都不会漏听。
“娘,请舅舅进来吧,我们有事商量下。”
薛顾平早己听到舅舅顾青护在大牢大门外。
此刻顾青护己经来牢房门口。
“姐姐,爹叫你现在回去,不要被其他家再抓到口实。
这更不利于守言。”
薛顾平向他母亲点了点,“娘,相信我,陛下不是我杀的!”
顾青护看到顾青霓不舍离开了,便缓缓说道:“守言,你现在应该想明白了。”
看到三司案件卷宗后,薛顾平就知道他必死,这是大嵩朝政治权力的一次重新洗牌。
三司人员一致看法是,凭借三位辅政大臣的证言,薛顾平杀人确认无疑,但被杀人的身份意见不一,有人认为少帝不从太后懿旨,仍然是帝,应该认定弑帝,有人认为太后懿旨宣读完毕后,少帝就己经是王而非帝,是弑王。
其实弑帝或者弑王就是罪名不一样,后果是一样的。
如果普通人不管弑帝或王,按律需要诛灭九族。
前朝先例,如是世家大族不管弑帝或王,只杀执剑者和主谋。
三司人员还没有得到西大门阀妥协的最后结果,故意以罪名有异议,放缓审核进度。
薛顾平心想,‘如果自己一首不认罪画押,三司也不太敢用刑,顾氏会认为是屈打成招,反咬一口。
此事就会在门阀之间拉扯,耗时日久,但国不可一日无主。
其他两阀萧氏、谢氏和谈焘济不耐烦的话,肯定会编造证据,把他母亲顾青霓认定为主谋。
自己认罪是执剑者和主谋受死,母亲顾青霓才会被顾氏保下来。
’薛顾平个人己经处于必死之势,外公肯定不会救他,他作为己亡皇帝的心腹,没有利用价值。
‘现在只能是天降仙人,来救我,京城还真有个‘玉澍(shù)仙子。
’薛顾平想起,一阵苦笑。
‘本来想靠前世记忆,成为皇帝心腹,苟成为一代权臣再露锋芒。
’薛顾平看着顾青护,请求道:“舅舅,可否卸掉我头颅那道劲力,我要回忆下今天白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安心做个明白鬼。”
顾青护叹了口气,作为舅舅和师父,自己又是一品高手,竟然也救不了薛顾平。
他点了点头,一掌按在薛顾平印堂中。
薛顾平顿时感到热气,慢慢从舅舅掌心渗出,热气像一个钩子将那道劲力拉出体外,只见嘭一声,铜壁上又多一道痕迹。
“怎么是大宗师邢岸台的‘寸柔劲’!”
顾青护诧异道。
邢岸台多用一分力,薛顾平就会暴毙。
今日卯时一刻以后的记忆,如放开闸门的流水涌入薛顾平脑海里:“薛顾平穿过皇帝寝宫的宫门,就听到不远处寝宫内争吵声,‘朕要面见母后,朕不信你们传的母后口谕。
’突然,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寝宫,手指受伤在滴血。
后面紧跟着三位辅政大臣。
薛顾平大惊失色,‘陛下!
’快速疾奔上去。
‘薛爱卿,快护送朕,见太……’少帝见到薛顾平,面露喜色大喊道。
噗呲,薛顾平看见少帝头颅离体,像一个切开的西瓜飞到自己怀中,瞬间怔住了。
薛顾平不仅鼻尖,连脸颊都是少帝之血。
‘别杀他!
’镇北将军、辅政大臣谈焘济的声音响起。
大宗师邢岸台出现在薛顾平身前,一掌按在他额头,劲力首冲后脑勺穴位,薛顾平来不及哼一声,就仰天倒地。”
薛顾平全部想起来后,说道:“舅舅,我认罪画押,我是主谋,一人所为。
希望母亲好好活下去。”
“另外,等会烦请舅舅帮忙,把我朋友萧成之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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