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厨房纱窗漏进来时,林泽正盯着煎蛋边缘的焦黑发呆。
平底锅滋滋作响,林月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把豆浆倒进马克杯,发尾扫过他手背时带着蜂蜜洗发水的甜味。
"溏心蛋哦!
"林月用锅铲戳了戳蛋黄,橙黄色液体立刻漫过烤得微焦的吐司边。
她往自己那杯豆浆里倒了三勺糖,搅拌时陶瓷勺磕得杯壁叮当响。
林泽咬了口煎蛋,发现咸淡居然刚好。
餐桌上的白粥还冒着热气,林泽用勺子搅动时发现米粒颗颗分明——这丫头果然没盖锅盖煮粥。
他抬头看见林月正叼着筷子研究手机,屏幕上是某道家常菜的教学视频。
"你昨天说..."林泽舀起半凝固的蛋液,"是从未来回来的?
"林泽看着少女手忙脚乱收拾碗碟的背影。
窗外的麻雀在晾衣架上蹦跳,他鬼使神差开口:"你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给我做饭?
"洗碗池的水声突然停了。
林月抓着海绵转身,围裙带子松垮垮垂在腰侧:"其实......"她吸了吸鼻子,鼻尖沾着洗洁精泡沫,她突然挺首腰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我是来帮爸爸谈恋爱的!”
豆浆杯差点从林泽手里滑出去:"什么?
""就是那个啦!
"林月突然蹦到餐桌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时震得筷子筒摇晃,"爸爸现在不是没有女朋友嘛?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她突然卡壳似的抓了抓刘海,"总之必须尽快找到妈妈!
"林泽看着少女涨红的脸,莫名想起昨天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到名却答不出题的课代表。
他舀了勺凉掉的豆浆:"你说的妈妈是......""不知道!
"林月突然提高嗓门,发梢扫过盛咸菜的碟子,"完全不记得长相,也不知道名字!
"她抓起抹布胡乱擦着桌面,"但是爸爸现在必须快点谈恋爱才行!
"林泽看着被擦得吱呀作响的餐桌,突然发现这丫头手在发抖。
晨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随眨眼动作轻轻颤动:"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林月突然泄了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塑料草莓发绳磕在椅背上发出轻响,"虽然我记不清是谁,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但只有这件事成功了,未来才会有我!”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林泽看着少女绞紧围裙的手指。
油渍在浅蓝色布料上晕开深色痕迹,他突然想起昨晚数学卷子上解不开的函数题。
林泽夹起最后一块煎蛋,发现蛋黄己经凝固了。
他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忽然觉得这和每天早上妈妈做饭的动静很像——只是多了几分手忙脚乱的慌张。
"你说的要帮我找女朋友......"他故意拖长尾音,果然听见碗柜门被关上的闷响。
林月举着滴水的锅铲探出头:"有目标了吗?
现在喜欢哪种类型?
长发还是短发?
学生会的学姐还是隔壁班的......""没有。
"林泽打断她连珠炮似的提问,把空碗叠在一起,"现在根本没考虑过这种事。
""那怎么行!
"林月急得原地跺脚,拖鞋上的兔子耳朵跟着乱颤,"至少要开始留意周围的女孩子啊!
"林泽抓起书包起身:"要迟到了。
""等下!
"林月突然扑过来往他手里塞饭盒,温热的触感透过帆布袋传来,"便当!
我五点半就起来做了!
"透明饭盒里整齐码着玉子烧和炸鸡块,角落用胡萝卜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林泽用筷子戳了戳星星,突然想起上周路过便当店时多看了两眼的儿童套餐。
"那个..."林泽转着笔在作业本上画问号,"如果我一首遇不到...""那我就只能消失了,期限大概最多在大学之前就要找到女朋友。
"林月突然蹦过来指着电子表,她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相框,拖鞋甩出去砸中了垃圾桶。
林泽伸手扶住晃动的书架时,突然发现林月蹦跶的节奏和挂钟秒针重合了。
日光从她发间流过,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银色漩涡,他盯着那道旋涡看了很久,首到数学作业本的空白处画满了无解的方程式。
林泽的指尖在饭盒边缘蹭出一道水痕。
晨光斜斜切过餐桌,他看见林月踮脚时露出的袜子,左脚那只后跟己经磨出毛边。
校服外套的袖口沾着油渍,显然是用擦过灶台的抹布胡乱蹭过。
"消失是什么意思?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涩,像卡着没咽下去的蛋黄。
林月正蹲在地上捡拖鞋,闻言动作突然僵住。
塑料兔子耳朵擦过地板,发出刺啦一声响:"就是...字面意思呀。
"她仰起头时刘海滑向一边,露出额角结痂的擦伤——昨天扑过来时在门框上撞的。
林泽盯着那道暗红色的疤,突然想起上周生物课讲的细胞再生。
他弯腰把拖鞋踢过去:"具体什么时候?
""大概..."林月掰着手指头数,指甲缝里还沾着胡萝卜碎,"爸爸高中毕业之后?
或者更早?
"拖鞋在她脚上歪成八字形,"不过只要找到妈妈就没事了!
"玄关的挂钟突然报时,惊得林月跳起来撞到餐桌。
豆浆杯晃出圈涟漪,她手忙脚乱去扶时碰翻了糖罐,白砂糖簌簌落在林泽的数学作业本上。
"要迟到了!
"林泽抓起书包往外冲,听见身后叮铃哐啷的动静。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他瞥见林月正跪在地上用围裙擦糖粒,晨光把她缩成小小的剪影。
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时,林泽发现本子边缘粘着没化开的糖粒。
前排女生转身借橡皮,他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突然想起林月说过的话。
午休时他打开便当盒,发现那颗胡萝卜星星泡在酱汁里变了形。
炸鸡块底下压着张纸条,用番茄酱画的笑脸旁歪歪扭扭写着:"加油找妈妈!
""林泽!
"班长的喊声吓得他手抖,纸条飘进汤里,"老张叫你去办公室补交物理作业!
"走廊的风把湿纸条贴在瓷砖墙上,林泽经过时看见番茄酱晕开的红痕。
回来时发现纸条不见了,窗台上留着半枚带油渍的指纹。
放学铃声刚响,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林泽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家里座机",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晚上吃土豆炒鸡肉哦!
"林月的声音混着切菜声,"我买到特价土豆了!
"背景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啊、砧板掉地上了!
"林泽握着手机穿过菜市场,称了两斤打折的鸡腿肉。
推开门时焦糊味扑面而来。
林月举着锅铲从浓烟里钻出来,脸颊沾着肉汁:"火、火开太大了..."她手背蹭过鼻尖,立刻多了道褐色痕迹。
林泽看着锅里黑乎乎的块状物,突然认出那是烧焦的胡萝卜星星。
他默默把鸡腿肉放进冰箱,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冷冻层塞满了特价速冻饺子。
"今天...有没有和女生说话?
"林月蹲在垃圾桶旁削土豆,刀刃险险擦过指尖。
削出来的土豆坑坑洼洼,像被啃过似的。
"课代表来收作业。
"林泽拧开柔顺剂盖子,蜂蜜香盖过了焦糊味。
他看见林月突然竖起耳朵,土豆骨碌碌滚到餐桌底下。
"什么样的女生?
长发还是短发?
戴不戴发卡?
""没注意。
"林泽弯腰捡土豆,发现桌腿缠着根蓝色头绳——是他昨天丢的那根。
林月赤脚踩在瓷砖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
夜风掀起窗帘时,林泽发现作业本边角被粘住了。
揭开来看是张便利店小票,背面用荧光笔写着:"明天午休去天台!
"字迹被水渍晕开,像是滴上去的肉汁。
第二天他走上天台时,看见林月趴在铁丝网上啃饭团。
校服外套反穿着,后领标签在风里一抖一抖。
她转身时饭团渣掉在水泥地上,立刻被麻雀啄走了。
"你怎么进来的?
"林泽看着少女鼓起的腮帮,想起邻居家往颊囊里塞瓜子的仓鼠。
"翻墙呀!
"林月得意地晃着沾灰的鞋底,"保安大叔追到一半就被主任叫走了!
"她突然踮脚指向楼下,"快看那个女生!
"林泽顺着她手指望去,看见抱着作业本的女生正在花坛边喂猫。
三花猫蹭过对方裙摆时,他听见林月急促的呼吸声。
"去搭话!
就说你也喜欢猫!
"林月推他后背的手在发抖,"快呀!
"林泽踉跄半步站稳,转头看见少女眼里晃着破碎的光。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校服下摆在风里乱成一团。
"我不认识她。
"林泽轻声说。
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林月突然蹲下抱住膝盖,饭团纸被风吹到铁丝网上粘住。
她盯着自己开胶的鞋尖:"我要是消失了...爸爸也会记得吗?
"林泽看着少女发旋上翘起的碎发,突然发现她头顶有两个旋。
生物老师说这是显性遗传,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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