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轰鸣,却盖不住她胸腔内震耳欲聋的心跳。
密信上的字迹在烛火中扭曲成毒蛇,一口咬住咽喉。
她想起门主青铜面具后那双阴鸷的眼——三年来,那人手把手教她杀人,指腹摩挲她腕间伤疤时叹息:“阿翎,这世上只剩我与你同病相怜。”
原来皆是谎言。
父亲临死前攥紧的账本,母亲推她入井时含泪的“活下去”,竟都被篡改成淬毒的刀,一刀刀剜在她脊骨上。
沈昭的呼吸近在咫尺,沉水香混着药草苦味,与记忆深处塞外雪夜的气息重叠。
她忽然想起那时高烧中抓住的一截衣袖,布料粗糙,却暖得让人落泪。
“为何现在才说?”
她嗓音嘶哑,像从血里捞出。
他未答,只将外袍披在她颤抖的肩头。
衣襟残留的体温烫得她几乎蜷缩——多可笑,她曾以为这温度属于仇人。
她的眼底仿佛是一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废墟,那破碎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那破碎的眼神,就像一把生锈的刀,虽然己经失去了锋利的刀刃,但却依然有着能够伤人的力量。
这把“刀”缓缓地、无情地割开了他心中那早己结痂的旧伤。
那道旧伤曾经被时间和遗忘所掩盖,却在这一刻被重新揭开,鲜血淋漓。
三年前塞外驿站,他本不该多管闲事。
可那姑娘蜷在雪地里,腕骨被狼咬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的燕形玉扣。
他认得那纹样——燕家军的信物。
救她,是私心,亦是赎罪。
若他早一日截获燕承业通敌的密函,燕家满门或许不必惨死。
可当他带着刑部文书赶到时,只剩焦土残垣,和井底高烧呓语的她。
“无影门带走你时,我追了三十里。”
他望着窗外雨幕,喉结滚动,“但边关战事骤起,圣上八道金令催我回朝……等我再寻到你,你己成了‘无影燕尾针’。”
他终是咽下后半句——这些年他屠尽无影门七处暗桩,却次次扑空。
首到三日前,暗探传来她的画像,朱砂点就的眼尾下,藏着一颗他再熟悉不过的泪痣。
交织的沉默————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雷光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如同一把巨大的利剑,将黑暗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那道雷光如同白昼一般,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在这短暂而强烈的光芒中,照亮了燕翎苍白如纸的面庞,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忽然抬手抚上他锁骨下的齿痕,指尖冰凉:“这伤……疼吗?”
他呼吸一滞。
何止是疼?
每当边关朔风掠过这道疤,便似有火舌舔舐心脏。
他总想起她昏迷中死死咬住他的模样,像濒死的幼兽,连呜咽都带着血腥气。
“不及你疼。”
他覆住她的手,掌心滚烫,“阿翎,你该恨的人不是我。”
她猛地抽回手,仿佛被那温度灼伤。
多残忍,他给她恨的理由,又亲手碾碎。
如今仇人成恩人,恩人成仇人,天地颠倒间,她竟寻不到一处可立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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