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青石台阶上数铜钉,这是进崔府的第三天。
垂花门九横九纵八十一颗铜钉,可每次数到第三排总会多出一颗。
晨雾里传来珠帘脆响,四小姐要起身了。
"凝香!
胭脂匣子呢?
"我慌忙捧起描金漆盒往西暖阁跑。
露水沾湿了鹅卵石小径,拐过第三道月洞门时,突然听见荷塘那边传来闷响。
二公子崔明璋揪着账房先生的衣领,把人整个按进浮着薄冰的荷花池。
水花溅上他玄色锦袍的下摆,墨色云纹里渗出血丝般的暗红。
我贴着廊柱不敢动弹,眼看着那人的皂靴在冰水里扑腾,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二哥好兴致。
"三公子崔明琛从假山后转出来,指间夹着本蓝皮账册。
他袖口沾着靛青色粉末,像是从染坊刚回来。
二公子甩开湿淋淋的账房先生,溅起的水珠落在我裙角,瞬间洇开几点深色痕迹。
"三弟不去盯着丝绸铺子,倒有闲心管我院里的事?
"我低头盯着漆盒上振翅的鎏金凤凰,忽然发现三公子手中的账册缺了一角,露出朱砂写的"军需"二字。
四小姐的胭脂香从指缝间渗出来,混着池水里的腥气,熏得人头晕。
"姑娘当心!
"背后有人拽了我一把,紫檀木托盘擦着耳畔飞过,重重砸在廊柱上。
四小姐的贴身丫鬟春桃冲我使眼色,我才惊觉自己挡了三夫人的路。
那位总是捧着暖手炉的贵妇人正站在垂花门下,金丝牡丹裙摆扫过门槛,刚好遮住第九排第七颗铜钉。
"新来的?
"三夫人腕间翡翠镯子磕在漆盒上,"四丫头的东西也敢耽搁。
"我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看着血珠从掌心渗进凤凰的眼睛。
春桃后来告诉我,那天荷花池捞上来三根断指,但我只记得铜钉上的血渍——第九排第八颗钉子,分明多出一枚暗红铜钉。
我缩在墙角数更漏声,铜壶滴到第七下时,四小姐的玉禁步突然断了。
翡翠珠子噼里啪啦滚进青砖缝里,像撒了一地的绿眼珠子。
"去梅林找。
"四小姐扯着嫁衣上的金线,指尖洇出血色。
子时的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钻,我提着灯笼跪在梅树下摸索。
枯枝在头顶张牙舞爪,忽然摸到块冰凉的物件——半枚雕着鸾鸟的玉禁步,断口处沾着暗红。
西跨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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