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无风自动。
陈浊浸在冥河里,看着老叟的纸面朱唇缓缓咧到耳根。
那张符纸面孔突然剥落,露出后面千疮百孔的腐烂真容——竟是城西义庄失踪月余的老秀才!
"你..."陈浊喉间发紧,三天前正是此人塞给他判官笔,"不是被绣衣使..."老朽的喉管里传出纸钱燃烧的噼啪声:"三十七文钱,买你三魂过忘川。
"他手中提灯骤亮,船尾古剑上的头发突然疯长,水草般缠向陈浊脖颈。
残剑破水而出,剑气绞碎发丝的刹那,陈浊看清发梢系着的银铃——每个铃铛都刻着生辰八字,正是剑炉关这些年失踪的剑奴!
"往生舟渡的不是亡魂。
"残剑横在陈浊胸前,"是钦天监偷运的命格!
"老朽突然尖啸,腐烂的双手插入自己眼眶。
当他掏出两颗跳动的眼珠时,整个冥河突然沸腾。
陈浊腰间判官笔自发飞起,笔锋蘸着冥河水在空中疾书:酆都路八千,敕令开青天血色篆文印上船身的瞬间,百柄古剑齐声哀鸣。
陈浊突然头痛欲裂,眼前浮现出陌生记忆——暴雨夜的新科进士,将玉笏刺入监正胸口;深宫焚香的贵妃,用金钗挑断钦天监的红线..."这些是..."他按住太阳穴后退。
"剑灵的前世。
"残剑劈开缠上来的尸发,"当年太宗皇帝铸十二镇国剑,用的全是..."纸船轰然炸裂,老朽的躯壳里钻出七条赤鳞蛊虫。
陈浊挥笔写"斩"字,体内气劲却突然逆转,鼻腔喷出的热血在河面燃起幽蓝鬼火。
"蠢货!
敕令反噬!
"残剑裹着他撞向岩壁,"你丹田里的禁制还剩十一重,真当自己是..."话音戛然而止。
陈浊撞碎的岩壁后,赫然是间点着人皮灯笼的当铺。
青铜柜台后坐着个戴方巾的掌柜,正在用骨算盘清点整架的眼球。
"阴财神当铺,活人当寿,死人当冤。
"掌柜抬头露出没有五官的脸,"客官要当什么?
"陈浊的镣铐突然收紧,锁链自行飞向柜台。
掌柜抚摸着玄铁链,脸上的皮肤突然裂开嘴型:"锁剑钉两根,可当三日阳寿。
""当你娘!
"残剑突然暴起,剑气削掉柜台一角,"连执剑人的东西都敢收?
"掌柜的头颅突然旋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浮现出星图纹身:"果然...二十年前逃出剑冢的那个实验品..."他袖中飞出九枚铜钱,在空中结成困龙阵,"监正大人等你很久了。
"陈浊的判官笔突然不受控制,在虚空写出完整诗句:莫信钦天监,朱符尽谎言若求真自在,去翻泰始年铜钱阵出现刹那凝滞,残剑趁机卷起陈浊撞破屋顶。
他们跌进条热闹长街,可街上行走的"人"全都脚不沾地——那些飘荡的官袍下没有双腿,货郎担子里卖的是人舌串成的糖葫芦。
"酆都鬼市..."残剑声音发沉,"我们被传送到了阴阳交界处。
"陈浊突然被撞个趔趄。
有个戴帷帽的女子飘过身侧,罗裙下露出熟悉的玄铁链——分明是剑炉关上月暴毙的女剑奴!
"跟着她!
"残剑斩断女子脚踝锁链,"她身上有离火精魄的气息!
"女子飘进间扎纸铺。
陈浊追进去时,看见满屋纸人都在扭头微笑——这些纸人面容,竟与剑炉关的铸剑师们一模一样。
"公子买替身么?
"扎纸匠从里间走出,手中还捏着未完成的纸人,"能挡斩龙卫一剑的,只要三根指骨。
"陈浊瞳孔收缩。
扎纸匠案头的镇纸,赫然是半块雕刻着"泰始"年号的玉玺!
残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整个鬼市骤然寂静。
所有鬼魂齐刷刷望向东方——那里升起轮血月,月中有道持剑的人影正缓缓清晰。
"糟了..."残剑首次露出惧意,"钦天监的观星使在借月显圣!
"陈浊怀中《酆都勘罪录》残页突然发烫,自动拼成张地图。
他瞥见某个标记着剑冢的方位正在渗血,而自己所在的扎纸铺下,竟延伸出条暗道首指该处。
"砸碎玉玺!
"残剑疾呼,"那是..."扎纸匠突然撕开自己的肚皮,无数赤鳞蛊虫涌向陈浊。
女子幽魂却在此刻扑来,带着他坠入突然开裂的地缝。
下坠时陈浊看见,女子帷帽下的脸正是三年前被献祭的剑炉关圣女!
圣女幽魂在他掌心写字,陈浊瞬间如坠冰窟——她写的竟是"快逃,师父要醒了"。
而整个酆都鬼市突然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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