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鬼村看起来几乎...正常。
陈辰站在院门口,眯眼适应着阳光。
昨夜阴森可怖的村庄此刻笼罩在淡金色的晨雾中,青石板路两旁是爬满藤蔓的土墙,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鸡鸣。
若不是门廊上那些深深的爪痕,他几乎要以为昨晚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
"别被表象骗了。
"苏医生走到他身旁,递来一块压缩饼干,"规则第二条:不要吃村民给的食物。
看来饥饿也是考验之一。
"陈辰接过饼干,注意到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色:"你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
"苏医生——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全名是苏雨晴——指了指屋内,"王铁柱和李思明在守尸。
"院角的草席上盖着一块白布,下面凸起人形轮廓。
那是赵老板的...残骸。
陈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观察村庄布局。
主路蜿蜒通向村中央的祠堂,两侧岔路延伸向不同院落。
几个村民正在远处走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他们白天活动。
"陈辰低声说,"系统说每天必须参加一次集体活动,这可能是接触村民的机会。
"苏雨晴点头:"我们需要更多规则。
昨晚墙上的血字在天亮后消失了,但肯定不止那三条。
"一阵孩童的笑声突然从巷口传来。
三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蹦跳着经过,穿着褪色的蓝布褂子,拍手唱着童谣:"月娘娘,白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得白,浆得白嫁个娃娃十八岁十八岁,会爬墙爬到天上见阎王..."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三个孩子同时转头看向院内,嘴角扬起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们的眼白泛着不正常的淡黄色,像陈旧的象牙。
陈辰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那些孩子的牙齿太尖了。
"我去看看尸体。
"苏雨晴转身进屋,陈辰跟上。
白布掀开,露出赵老板残缺不全的遗体。
即使在医学外行的陈辰眼里,这具尸体也诡异得可怕——断肢处没有正常尸体的青紫色,而是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是被某种生物分泌的黏液封住了伤口。
更奇怪的是,尸体表面己经出现了明显的尸斑,但按照时间推算,死亡才不到六小时。
"这不对。
"苏雨晴戴上医用橡胶手套,轻轻按压尸斑部位,"尸斑通常在死后2-4小时开始出现,12小时达到稳定。
但这具尸体的尸斑程度至少是死亡24小时后的状态。
"她掰开死者的下颌检查口腔,然后动作突然顿住:"看这个。
"陈辰俯身,看到死者舌头上布满了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某种孢子或虫卵。
"还有更奇怪的。
"苏雨晴拿出听诊器,贴在死者胸口,"听。
"金属听头传来微弱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心跳,而是像有人在轻轻叩击木板的声响。
"死后肌肉痉挛?
"陈辰猜测。
苏雨晴摇头:"太规律了。
更像是..."她的话被一阵嘈杂打断。
院门被推开,王铁柱带着其他人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些东西——李思明抱着一捆柴,张小燕拿着几个陶碗,周国栋夫妇则拎着一篮野菜。
"村东头有口井,水很清。
"周国栋放下篮子,擦了擦汗,"碰到几个村民,他们...很友好。
"陈辰和苏雨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友好"绝不是用来形容这个鬼村的词。
"你们跟他们说话了?
"陈辰问。
林素珍点头:"一个老太太教我们哪些野菜能吃。
她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小,"她说外乡人应该去祠堂拜拜,不然会冲撞山神。
"李思明推了推眼镜:"传统村落确实常有这种习俗。
祠堂通常是全村最神圣的地方,可能藏着重要线索。
""也可能是陷阱。
"王铁柱冷笑,"我提议分组行动:一队去祠堂,一队留在院里建立防御。
""我同意分组,但目的不同。
"陈辰扫视众人,"我们需要收集三类信息:村庄历史、生存规则和通关线索。
祠堂、村长的家和村外围都值得探索。
""你疯了吗?
"金发青年——现在知道他叫黄志玮——瞪大眼睛,"外面那些东西昨晚差点杀了我们!
""正因为如此才要主动出击。
"陈辰指向院外的村民,"他们白天看起来无害,这是搜集情报的最佳时机。
到了晚上..."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想起了昨晚的恐怖。
争论持续了十分钟,最终团队分裂成两派:王铁柱、周国栋夫妇和校服女孩选择留守;陈辰、苏雨晴、李思明和张小燕决定外出探索;黄志玮犹豫再三,最后选择跟陈辰一组。
"小心那些孩子。
"出发前,苏雨晴低声提醒,"他们的童谣里有线索——十八岁,会爬墙可能暗示年龄限制,而见阎王...""意味着十八岁以上会死。
"陈辰点头,"注意到了吗?
我们没看到任何青少年或壮年村民。
"村中小路错综复杂,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褪色的符纸贴在墙角。
陈辰走在最前,钢笔和便签本随时准备记录。
路过一处水塘时,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现象:村民们会特意绕开所有阴影区域,即使那意味着要多走十几步。
"他们避光。
"他对苏雨晴耳语,"昨晚的水鬼怕火,白天的村民怕阴影。
保持光亮可能是通用规则。
"苏雨晴点头,从医疗包拿出小手电分给大家:"以防万一。
"祠堂是村中最气派的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敦亲睦族"的匾额。
奇怪的是,匾额右下角有一块焦黑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陈辰伸手推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里面比想象中明亮,天井投下的阳光正好照在中央的供桌上。
供桌上没有祖宗牌位,而是摆着七个造型怪异的小陶俑,每个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墙壁上挂满了泛黄的族谱和画像,但所有名字和面孔都被墨迹涂黑。
"有人刻意抹去了历史。
"李思明小声说,手指轻抚过族谱上的一处墨迹,"看纸张泛黄程度,至少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
"陈辰的注意力被墙角的一块残碑吸引。
碑文大部分己经模糊,只能辨认出几个字:”戊寅年...大疫...阖村...“。
他正想招呼李思明来看,身后突然传来张小燕的尖叫。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供桌旁,穿着褪色的中山装,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翳。
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剩余部分像是被什么利器齐齐切断。
"外乡人..."老者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来拜山神?
"李思明上前一步:"我们是...游客,想了解村子的历史。
"老者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历史?
山神不喜欢人谈历史。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些被涂黑的画像,"知道太多的,都成了山神的祭品。
"陈辰注意到老者的手腕内侧有一串数字烙印:0423。
像是某种编号。
"七天后的月圆夜,山神要新娘。
"老者突然说,浑浊的眼球转向张小燕,"红衣裳,红盖头,坐在轿子里抬上山..."张小燕脸色煞白,后退几步撞上了供桌。
一个陶俑摇晃着掉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老者的表情瞬间狰狞:"亵渎!
"他扑向张小燕,三根手指掐住她的脖子。
陈辰和黄志玮同时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苏雨晴的动作更快——她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将里面的香灰扬在老者脸上。
老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松开张小燕踉跄后退。
他的皮肤接触香灰的地方冒出丝丝白烟,像是被强酸腐蚀。
"跑!
"陈辰拽起张小燕,一行人冲向门口。
老者的嚎叫在身后回荡,整个祠堂突然剧烈震动,梁柱上簌簌落下灰尘。
他们刚冲出祠堂,大门就在身后轰然关闭。
陈辰喘着粗气,发现张小燕的脖子上留下了三道青黑色的指印,像是某种毒素正在扩散。
苏雨晴立刻检查伤口:"需要解毒剂。
村里一定有药铺或诊所。
""那边!
"李思明指向一条岔路,尽头有块褪色的红十字标志。
所谓的诊所不过是一间稍大的民房,药柜上摆着些落满灰尘的草药罐子。
苏雨晴快速浏览标签,取下一罐黑色粉末,用清水调成糊状敷在张小燕伤口上。
"这会减缓毒素扩散,但根除需要更多治疗。
"她皱眉看着张小燕逐渐涣散的瞳孔,"我们得尽快找到完整的医疗设备。
"陈辰在药柜深处发现了一本落满灰尘的出诊记录。
最后一页写着:”1942年4月23日村长家复诊患者:女,16岁症状:皮肤黑化,肢体僵硬诊断:晚期处置:终末照护“日期与老者手腕上的数字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瘟疫。
"陈辰把记录递给苏雨晴,"看症状描述,像是某种...""尸化过程。
"苏雨晴接话,"这些村民不是活人——或者说,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活人。
他们的生理机能己经停止,却仍在活动。
"李思明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我想起来了!
戊寅年就是1942年!
那个祠堂残碑上说的大疫...这不是普通村庄,是活死人村!
"诊所的门突然被风吹开。
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惨淡,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远处传来隐约的锣鼓声,像是某种仪式即将开始。
"集体活动。
"陈辰想起系统规则,"今天必须参加的那个。
"他们搀扶着半昏迷的张小燕往回走,却发现原本熟悉的路变得陌生。
每条巷子都长得一模一样,每扇门上都突然出现了鲜红的"囍"字。
更糟的是,阳光正在迅速减弱,仿佛黄昏提前到来。
"影子!
"黄志玮突然尖叫。
地面上,无数细长的黑影正从墙根蔓延出来,像活物一样扭动着向他们爬来。
陈辰想起村民避光的行为,立刻打开苏雨晴给的手电。
光束照到的地方,黑影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暂时退却。
"聚在一起!
保持光亮!
"他指挥众人背靠背站成圈,每人负责一个方向。
黑影在光圈外聚集,越来越多,渐渐堆叠成人形轮廓。
一个影子突然扑来,黄志玮的手电脱手飞出。
黑影瞬间缠上他的腿,像沥青一样向上蔓延。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接触黑影的部位迅速变黑、干枯,如同风化的木乃伊。
苏雨晴眼疾手快,手术刀划过,切断了黑影与地面的连接。
脱离本体的黑影部分化为黑烟消散,但黄志玮的小腿己经变得干瘪萎缩。
"跑!
"陈辰拽起黄志玮,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主街。
黑影在身后穷追不舍,数量越来越多。
就在他们即将被包围时,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王铁柱和周国栋,手持火把冲了过来。
火焰所到之处,黑影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终于安全回到院落,却发现校服女孩和林素珍不见了。
"她们去采更多野菜了。
"周国栋脸色惨白,"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院外,锣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诡异的唢呐声。
天色己经完全暗了下来,比正常日落早了至少两小时。
"规则第三条。
"陈辰声音干涩,"每天必须参加一次集体活动。
我想...活动己经开始了。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一队穿着红衣的村民正缓缓走过。
他们抬着一顶鲜红的花轿,轿帘随着颠簸偶尔掀起,露出里面坐着的人影——穿着红色嫁衣的校服女孩,盖头下是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而在队伍最前方,穿着蓝色褂子的林素珍机械地撒着纸钱,眼神空洞如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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