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江城,本该是暖风拂面、蝉鸣渐起的时节。
可连续半个月,天空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不见太阳,不见云朵,连昼夜的界限都变得模糊。气象部门一遍遍播报着“罕见持续性平流雾”,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心底都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空气变得粘稠,吸进肺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像是渗入骨髓的寒意。夜里常常能听到远处传来奇怪的嘶吼,不像是猫狗,更像是某种巨大野兽的咆哮,隔着几条街都能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网络上开始流传一些模糊不清的视频。
有的拍着郊外的树林,一夜之间疯长几十米,粗壮的藤蔓绞断了铁丝网;有的拍着公园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时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一口咬碎了投喂人的手指;还有深山里的监控拍到,有黑影在林间飞速穿梭,速度远超人类极限。
这些视频很快被打上“特效制作恶意炒作”的标签下架,可恐慌,却像野草一样在暗地里疯长。
陈昼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的文档,久久没有敲下一个字。
他是一名普通的网文作者,二十出头,没背景没家底,独自在江城打拼,靠着微薄的全勤奖勉强糊口。原本指望着趁着夏季多写点稿子改善生活,可最近几天,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胸口,一直发烫。
那是一块从小戴在身上的残破玉片。
玉片呈暗青色,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坑坑洼洼,看不出任何纹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据孤儿院的院长说,他被捡到的时候,这块玉就紧紧攥在他手里,是他唯一的信物。
十几年过去,玉片一直安安静静,从未有过异常。
可从天空变灰的那天起,玉片就开始持续发烫,起初只是温热,到现在,已经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隔着一层薄衣,几乎要灼伤皮肤。
陈昼抬手按在胸口,眉头紧锁。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目光下意识投向窗外。
灰蒙蒙的雾气仿佛活过来一般,在楼宇间缓缓流动,折射出一种非自然的、淡淡的莹光。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灯光折射,可陈昼却看得心头一跳。
自从三天前开始,他的视力变得异常敏锐。
隔着几十米的街道,他能看清对面楼住户阳台上摆放的花盆种类;夜里不开灯,也能模模糊糊看到房间里的家具轮廓。更诡异的是,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丝丝极淡的金色流光,随着雾气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别人看不到。
他问过邻居,问过朋友,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陈,你是不是写文写得太累出现幻觉了?”
“什么金色流光,我怎么看不见?你少熬点夜吧。”
没有人相信他。
陈昼只能把这一切压在心底,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超乎想象的变化。
嗡——
胸口的玉片忽然猛地一震,一股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陈昼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空气中的金色流光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如同漫天飞舞的细沙,汇聚成一条条虚幻的丝线,缠绕在高楼、树木、街道,甚至每一个活物的身上。墙壁上、地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上古文字一般的诡异纹路,古老、苍茫、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
旧序丝线……
一段莫名的信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中的认知。
他“知道”了这些流光丝线的名字,也“知道”了,这些东西,早已消失无数岁月,而今,正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啊——!救命!救命啊!”
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正是住在隔壁的张婶。
陈昼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抄起门后一根用来防身的钢管,快步冲到门边。他没有贸然开门,而是贴着门缝,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坏掉,一片昏暗。
可在陈昼此刻的眼中,一切都清晰无比。
隔壁的房门敞开着,张婶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客厅。
而在客厅里,站着一个扭曲的“人”。
那是张婶的丈夫,王叔。
可此刻的王叔,早已没有半分平日憨厚老实的模样。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脊背高高弓起,皮肤泛着一层死灰色,血管如同蚯蚓一般凸起,呈现出暗黑色。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双眼完全浑浊,没有半点眼白,嘴巴裂开一个极大的幅度,露出尖锐发黄的獠牙,不断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在他的身后,漂浮着一团半透明的、如同破抹布一样的黑影,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凶戾气息。
异化了。
陈昼瞳孔骤缩。
视频里的场景,真的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他的隔壁。
王叔被那团黑影侵染,彻底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吼——!”
异化的王叔猛地扑向瘫在地上的张婶,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
张婶吓得魂飞魄散,连呼救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
嗡——!
陈昼胸口的玉片,爆发出一道清冽至极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威严,瞬间穿透房门,笼罩了整个楼道。
扑在半空中的王叔身体一僵,身后那团黑影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剧烈扭曲、尖叫起来,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就是现在!”
陈昼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在房门上。
砰!
老旧的防盗门被一脚踹开,他手持钢管,如同猎豹一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王叔身后的那团黑影。
他看得很清楚,真正诡异的不是王叔本身,而是那团依附在他身上的黑影。
玉片的光芒似乎只对黑影有效,对王叔本人并没有太大伤害。
陈昼动作迅猛无比,此刻的他,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平时巅峰状态。他一步跨到王叔身后,紧握钢管,全力砸下!
啪!
钢管狠狠抽在那团黑影上。
一声如同布匹撕裂的脆响炸开。
黑影剧烈一颤,瞬间崩散开来,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黑影的控制,王叔浑浊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昏死过去,身上那诡异的灰黑色,也在缓缓褪去。
危机,解除。
陈昼喘着粗气,钢管杵在地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着胸口渐渐平复下来的玉片,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玉片在引导着他的力量,也在告诉他——那团黑影,名为“异灵”,是天地秩序崩坏后滋生的邪祟,专以活人的生机为食。
“小、小陈……”
张婶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陈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恐惧,“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你王叔他、他到底怎么了?”
“暂时没事了,”陈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他只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先把他扶进屋,不要出去。”
他没有解释太多,有些事情,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说了只会徒增恐慌。
将王叔扶到床上躺好,安抚好受惊的张婶,陈昼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关上房门,他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坐在床边,抬手从胸口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片。
玉片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可上面,却多了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与他之前看到的空气中的旧序丝线,一模一样。
刚才战斗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异灵、旧序丝线、异变的人体、超乎常人的力量……
还有玉片传递给他的信息——
天露回涌,旧世重归。
万灵复苏,秩序重铸。
陈昼握紧了手中的玉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明白了。
所谓的“平流雾”,根本不是气象变化。
而是消失了无数岁月的天地本源,重新回到了这颗星球。
灵气复苏,或者说,秩序复苏,已经真正降临。
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一切,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凶兽、异灵、古遗迹、超凡力量……
这个曾经平稳普通的现代世界,正在崩塌。
一个全新的、残酷的、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
而他,因为这枚从小佩戴的神秘残玉,成为了最早一批看清真相的人。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剧烈的战斗,让他消耗巨大。
陈昼起身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可刚走到窗边,目光一凝,再次望向窗外。
这一次,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江城郊外,那座连绵起伏的磨盘山方向,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轰然冲破云霄!
光柱直通天际,将灰蒙蒙的雾气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金色流光在光柱周围疯狂涌动,整座磨盘山,都在剧烈震颤。
山上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遮天蔽日,一道道庞大的黑影在山林间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座巨大无比、古朴苍茫的古代城门虚影,在光柱中缓缓浮现。
城门之上,镌刻着四个他从未见过、却偏偏能看懂的上古文字——
古渡废城
一个上古遗迹,在灵气复苏的浪潮中,彻底苏醒。
不仅如此。
远处的江边,水面掀起滔天巨浪,水下似乎有庞然大物即将苏醒;城市中心的广场上,地面裂开缝隙,溢出淡淡的莹光;天空中的雾气,更是开始翻滚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整个江城,都在震动。
整个世界,都在剧变。
陈昼站在窗前,握着那枚神秘残玉,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异灵肆虐,遗迹开启,凶兽降临,秩序崩塌。
弱者,只能在这场浩劫中瑟瑟发抖,沦为食物。
而强者,将踏上一条通天大道,拾旧世之遗,掌天地之序,屹立于万灵之巅。
他不想成为被吞噬的弱者。
胸口的残玉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他的心境。
陈昼缓缓抬起手,虚空一握。
嗡——
一道模糊、古朴、残缺不全的钟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钟声虽未响起,却已自带一股镇压八方、回溯时光的苍茫气息。
那是属于他的本命灵相——
旧世钟影。
天露初涌,灵兆现世。
旧的时代落幕,新的纪元开启。
而陈昼的传奇,从这个天变之夜,正式起步。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