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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们亲手杀死了童年时的自己》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夜里幽魂”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小燕春妮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著名作家“夜里幽魂”精心打造的男生生活,救赎,现代小说《我们亲手杀死了童年时的自己描写了角别是春妮,小燕,小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1596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0 05:56:0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们亲手杀死了童年时的自己
主角:小燕,春妮 更新:2026-02-20 07: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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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023年12月,周四,深夜十一点四十分。上海这座城市的霓虹,
从写字楼16层望出去,永远亮得没有尽头。我坐在工位上,
面前是第13版修改后的广告方案,屏幕光刺得眼睛发涩,连眨眼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整层办公室只剩我这一盏灯,键盘敲击声停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桌上的咖啡早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水汽。我伸手想去碰,口袋里的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
持续而沉闷,像一颗砸在心上的小石子。我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
是我老家那个小县城。指尖顿了半秒,我划开接听,声音哑得像是蒙了一层沙:“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出声,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风声,
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慌。几秒后,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传过来,是大勇。他语气太平淡了,
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降温、明天有雨,不带一点波澜。“小文。”“嗯,我在。
”我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傻大个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我整个人却像被冻住了一般,指尖瞬间失力。
陶瓷咖啡杯从掌心滑下去,砸在地板上,没有碎,深褐色的液体泼溅开来,漫过地砖缝隙,
溅在我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污渍。我僵在原地,感官像是被暂时抽离,
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冰凉的咖啡沾在皮肤上的温度。“你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碎得不成样子。“今天下午发现的,
就在咱们小时候待的那棵大树底下。”大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每一个字都扎在心上,
“他爸妈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脸上还带着笑。”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葬礼定在后天。”大勇顿了顿,像是在等我反应,
又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能回来吗?”我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手机从耳边滑落,搁在冰凉的桌面上,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苍白又僵硬的脸。隔壁工位的小李被声响惊动,探出头来,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文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咖啡洒了?我帮你拿拖把。
”我缓缓摇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我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杯子,
指尖刚碰到陶瓷的凉意,整只手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连一根手指都弯不起来。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那声音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吵得人脑仁疼。我直起身,机械地拿起桌上的纸巾,一下一下擦拭着衬衫上的咖啡渍。
纸巾很快湿透,污渍却越擦越大,像我此刻压在心底的情绪,怎么都掩不住。
小李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只轻声劝:“小文哥,要不今天先下班吧,都这么晚了,
方案明天再改也来得及。”我没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不用,你先走吧。
”小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拾东西离开。电梯门合上的叮声消失后,
整层楼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和那盏不肯熄灭的灯。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那些被岁月尘封在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帧一帧,清晰得不像话。
傻大个那张黝黑的国字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永远乱糟糟的,说什么都不肯剪,
就怕我们认不出他。那件袖口磨破的蓝色毛衣,他穿了一年又一年,洗得发白,
依旧宝贝得不行。他永远跟在我们身后,跑不快,话不多,别人欺负他时,
他只会委屈地红着眼,却从不主动告状。我拼命回想,上一次见他,到底是多久以前。七年?
还是八年?应该是大学第一个暑假,我拖着行李箱回村,他就守在那棵大树下,看见我,
立刻颠颠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花瓣都被捏得发皱,他却笑得一脸灿烂,
伸手往我手里塞。那时候我急着赶去和高中同学聚会,脚步没停,只是匆匆接过花,
敷衍地说了两句就往前走。我记得我当时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陪你玩。
”他站在原地,用力点头,大声应着:“好!我等你!”我走远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棵大树下,小小的身影,一直朝我挥手,直到我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那之后,
我再也没有好好停下脚步,陪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暑假要打工,寒假要实习,
毕业之后一头扎进上海的洪流里,加班、改方案、应付客户、挤地铁、还房贷,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前脚进门,后脚就被各种琐事催着离开。偶尔给家里打电话,
爸妈会随口提一句:“傻大个今天又来了,问你回来了没。”我每次都只是淡淡地哦一声,
转头就被工作的琐事淹没,忘得一干二净。我心里默认着,他会一直在。他脑子不太灵光,
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不懂什么渐行渐远,自然会一直待在原地,待在那棵树下,
等着我们偶尔想起他,回去看他一眼。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离开。更没有想过,
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死在我们小时候许下约定的那棵大树下,带着笑,安安静静地,
再也不会站起来等我们了。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胸口闷得发疼,鼻腔酸涩得厉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都落不下来。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堵在四肢百骸,
连哭都哭不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窒息感,拿起手机,
手指颤抖着点开购票软件。起点上海,终点老家县城。最早的一班高铁,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付款键。屏幕上显示购票成功的那一刻,
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口子。我趴在办公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不住地发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哽咽,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凄凉。这些年,
我一直忙着往前跑,忙着成为别人眼中体面的成年人,忙着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我以为这就是成长,这就是生活。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一路丢掉的,不只是童年的伙伴,
还有那个愿意为了一句承诺停下脚步的自己。傻大个走了。那个永远站在树下,
等我们回家的人,再也不会等了。而我,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跟他说。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这座城市从不为任何人的悲伤停留。
我坐在冰冷的工位上,看着满地狼藉的咖啡渍,第一次对自己这些年的奔波,
产生了一种彻骨的茫然与悔恨。我必须回去。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子,回到那棵大树下,
送傻大个最后一程。也去面对,那个失约了整整九年的自己。第二章七点整,
G7359次高铁准时驶离上海虹桥站。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一层层向后退去,逐渐被成片的田野取代。
邻座是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发出轻微的按键声。我收回目光,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盖上的包带。“哥,你是回老家吗?”学生忽然抬头看我。我点点头,
声音很淡:“嗯。”“看着不像经常回去的样子。”他笑了笑,“我每次回家都兴奋得很,
你好像不太高兴。”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高兴这两个字,在昨天那通电话之后,
就已经离我很远了。高铁加速,风贴着车窗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傻大个的样子,模糊又零碎,拼不出一张完整清晰的脸。国字脸,皮肤黑,
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永远乱糟糟,他妈催了无数次去剪,他都不肯,
只固执地说剪了我们会认不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依旧年年冬天穿在身上,舍不得换。我记得的,好像就只有这些。我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手指一路往下滑,划过无数工作文件、客户对接、加班晚餐,直到最底部,
才翻到那张早已泛黄的照片。2014年夏天,高中毕业,我们五个在老樟树下拍的合影。
照片里,大勇搂着傻大个的肩膀,笑得一脸张扬;春妮和小燕一左一右靠在树干上,
眉眼都是少年气;我举着手机自拍,嘴角扬得很高;只有傻大个站在最边上,身子站得笔直,
笑得格外用力,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都露了出来。那是我们五个人,最后一张完整的合影。
九年了。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凑齐过。我点开微信,先点开了春妮的对话框。往上翻,
上一条消息停在去年春节。春妮:今年回来过年吗?我:不回了,公司加班。
春妮:哦,那你注意身体。对话到此为止,简短得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我又点开小燕的聊天框,最后一条停留在2019年,她结婚那天。小燕:小文,
我结婚了,你能来吗?我:恭喜,工作走不开,红包我转你了。小燕:谢谢。
一个恭喜,一个谢谢,隔着屏幕,隔着千里,把年少时的亲密全都隔得干干净净。至于大勇,
我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半天,竟然想不起来,我们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
又好像是更早以前,只言片语,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算不上。曾经我们好到什么话都能说,
放学一起走,作业一起写,受了委屈第一个找对方撑腰。我们趴在老樟树下,
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管谁走多远,都不能忘了彼此。那时候的一辈子,
说得轻易又认真。可走着走着,就散了。我有了新的同事,新的圈子,
每天围着方案、客户、业绩转,连发呆的时间都很少。春妮在家乡开了小店,忙着生计,
忙着应付家庭。小燕早早结婚生子,被柴米油盐捆得寸步难行。大勇去了外地打工,
一头扎进谋生的辛苦里,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不由己。
只有傻大个,还留在原地。高铁驶过一座桥,下面是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麦田里的蝴蝶很多,傻大个最喜欢追着蝴蝶跑,跑着跑着就迷了路,
站在田埂上不敢动,等着我们去找他。每次找到他,他都会立刻跑过来,
紧紧拽着我们的衣角,笑得一脸安心:“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那时候我们从不会让他等太久。可这一次,他等了那么多年,我们谁都没有回去。“哥,
你要不要喝水?”邻座的学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接过,道了声谢,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口的闷。“看你一直在看照片,是老朋友吗?”他好奇地问。
“嗯,小时候的朋友。”我声音很轻。“那挺好的,很久没见了吧?”“九年。”“这么久?
”他愣了一下,“那这次回去,可得好好聚聚。”我没说话,只是把照片放大,
盯着傻大个那张笑脸。好好聚聚。我们再也聚不齐了。那个会在树下等我们,
会攥着一把野花等我们,会傻傻地喊我们名字的人,不在了。
他死在那棵我们许下约定的树下,带着笑,安安静静地,没等到任何一个人。高铁继续向前,
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枯黄的草色在风里晃动。我把手机放回包里,闭上眼睛。
车厢里广播响起,提示前方即将到达中途站点,声音清晰而冰冷。我知道,
我离上海越来越远,离那个我多年不曾认真回去的家乡,越来越近。可我一点都不期待。
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看见那棵老樟树,害怕看见他家门口的白纸,
害怕看见他父母红肿的眼睛,更害怕面对那个,一忙就是九年,一忘就是九年的自己。
我们都长大了,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我们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身不由己,
学会了用忙当做所有缺席的理由。只有傻大个,没学会这些。他只记得,我们说过会回去。
所以他一天一天等,一年一年等,从少年等到青年,从晴天等到雨天,等到生命最后一刻,
还守在那棵树下。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年少的承诺,包括远去的故人。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会被冲淡。它只是被我藏得太深,
深到我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直到一个电话,将所有的伪装全部打碎。高铁缓缓减速,
即将到达县城站。我站起身,拿下行礼架上的背包,指尖微微发颤。车门打开,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家乡独有的泥土气息。我走下车,站在空旷的站台里,
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九年了,我终于回来了。可是那个等我回家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九年的亏欠上。这趟归途,
不是回家,是赎罪。是去给那个等了我一辈子的傻子,补一句迟到了太多年的——我回来了。
第三章中巴车在镇口停下,我刚站稳,一辆摩的就凑了上来。师傅叼着烟,打量我两眼,
嗓门敞亮。“小伙子,去哪儿?”“秦家村。”“上来,二十块,直接送到村口。
”我弯腰坐进后座,风迎面刮过来,带着尘土和秸秆的味道。路已经不是当年的土路,
铺了水泥,车子开得稳,我却一路心头发紧。师傅从后视镜里看我,闲不住嘴。“看着面生,
在外头上班吧?”“嗯,上海。”“回来探亲?快过年了,是该回来看看。”我没接话,
望着窗外掠过的房屋和田地。九年,这里多了不少新楼房,墙面贴得光亮,
路边也停了私家车,和我记忆里破破旧旧的村子,像两个地方。“看你脸色不太好,
家里有事?”师傅又问。“回来送个人。”“送谁啊?亲戚?”“一个朋友。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师傅哦了一声,大概看出我不想多说,没再追问。
摩的在老槐树下停稳,我付了钱下车。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往我这边看。
其中一个老太太撑着膝盖站起来,凑到我面前。“你是……老秦家的小文吧?”“是我,
婶子。”“可算回来了。”老太太叹了口气,眼神往村尾瞟,“你是为那个傻子回来的吧?
”我心口一紧,没应声。“可怜哦,那孩子。”老太太摇着头,声音压得低,
“就死在那棵大樟树下,安安静静的,走的时候还笑着。谁能想到啊,天天等你们,
最后就等在那儿了。”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的樟树冠郁郁葱葱,
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格外沉。“他爸妈这几天,眼泪都快哭干了。”老太太又说,
“你回来就好,回来送他最后一程。”我点点头,没多说,拖着行李箱往家走。院门虚掩着,
一推就开,我妈正坐在院子里择菜,指尖动作一顿,猛地站起来。“回来了?”“嗯。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我手里的箱子,手有点抖。“一路累坏了吧?锅里热着饭,
我给你端。”“妈,我不饿。”我拦住她,声音发哑,“傻大个的事,我知道了。
”我妈眼圈一下就红了,别过脸抹了抹眼角。“知道了……回来就好。”我爸从屋里走出来,
手里捏着烟,没点燃,只是在指间转。他看我一眼,语气沉。“先歇会儿,
等下我带你去他家。”“爸,这些年……他是不是常来?”我问。我爸顿了顿,
把烟夹在耳朵上。“来。天天来。”“天天来?”“早上一趟,下午一趟。”我爸声音很平,
却听得人发紧,“每次来就站在院门口,不进门,就问一句,小文回来没。我们说没回,
他就点点头,安安静静走了。”我喉咙发堵,一句话说不出来。“刮风也来,下雨也来。
”我妈接过话,声音发颤,“有一年冬天雪下得齐膝盖,我跟你爸说,今天总该不会来了吧。
结果中午一开门,他就站在雪地里,身上全是雪,冻得嘴唇发紫,还是那句话,
小文回来过年没。”“你们……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我问出声,
语气里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往门口走了两步,背影显得老了很多。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外面上班那么忙,天天加班,压力那么大。我们说了,你也回不来,
除了让你跟着心里难受,还能怎么样?”“我们以为,他等一阵子就不等了。
”我妈声音低下去,“谁知道,他一等,就是这么多年。”我站在院子中间,手脚冰凉,
连冷风刮在脸上都没知觉。我总说自己忙,忙到没时间回消息,忙到没时间打个电话,
忙到连过年都抽不出空。我以为故乡的一切都会原地等着我,以为那些人和事,不会走,
不会变,不会离开。傻大个每天站在这个院门口,问的同一句话,我一次都没听见。
他在风里等,在雨里等,在雪里等,我在千里之外的写字楼里,改着一遍又一遍的方案。
“他除了来问我,还去别家吗?”我问。“去。”我爸点头,“大勇家,春妮家,小燕家,
一家不落。每家都是同样的话,他们回来了没。人家家里人忙,有时候顾不上理他,
他也不闹,问完就走,第二天照旧。”“他就没怨过?”“怨什么。”我妈叹了口气,
“那孩子心实,你们小时候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他觉得,你们是他最亲的人。”我闭上眼,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我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在他那里,成了一辈子的念想。
我们随口一句的约定,在他那里,成了日复一日的等待。我们早就走远的人,在他那里,
一直都在。“爸,带我去他家吧。”我睁开眼,声音稳了些。我爸嗯了一声,
拿起门口的外套。“走吧,早去早回,他爸妈看见你,心里也能好受点。”我跟在我爸身后,
走出院门,往村尾走。路还是那条路,房子多了,人少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都朝我点头,眼神里带着同情,没人多说什么。大家都知道,
我是回来送傻大个的。那个在大樟树下,等了我们九年的傻子。我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沉,
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我以为故乡是退路,是港湾,是累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回来,不是归乡,是还债。还这么多年,缺席的、遗忘的、亏欠的债。
快到傻大个家门口时,我远远看见门口贴着白纸,风吹着纸角哗哗响。
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我几乎抬不起脚。我爸回头看我一眼。“别怕,进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院子还是老样子,土墙青瓦,堆着柴火和农具,
干净得不像话。只是这干净里,透着一股再也填不满的空。他母亲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一看见我,脚步就顿住了。几秒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手粗糙又冰凉。
“小文……你可算回来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家孩子,天天念叨你,
天天等你……”我扶着她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眼眶发烫。原来,真的有一个人,
把我放在心上,等了一年又一年。而我,直到他不在了,才匆匆赶来。“婶,我来晚了。
”我轻声说。这一句晚了,迟了整整九年。迟了他一整个青春,一整个等待的人生。
第四章傻大个家的院门虚掩着,我跟着父亲走进去。土墙青瓦,院子里堆着码得整齐的柴火,
角落放着几件旧农具,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没差多少。只是门口贴着白纸,风一吹,
挽联边角啪啪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母亲听见脚步声,从屋里迎出来。头发白了大半,
背比印象中弯了不少,一看见我,眼睛瞬间就红了。“小文……”她上前一步,
一把攥住我的手,掌心粗糙,带着凉意,“你可算回来了。”“婶。”我喉咙发紧,
只能挤出这一个字。“我们家傻子,天天都在念叨你。”她拉着我往屋里走,
声音抖得不成调,“每天都问,小文什么时候回来,小文会不会来看我……”我没说话,
由着她把我带进屋。正屋摆着简易灵堂,一张方桌,一副遗像,几盘新鲜供果。
遗像上的人还带着少年气,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当年那个跟在我们身后的模样。
傻大个的父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我,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站起身。张了张嘴,
半天没出声,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坐吧。”他朝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拉着傻大个母亲一起坐下,她的手一直没松开我的胳膊。“婶,我想知道,
他走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尽量让语气平稳。她抹了把眼睛,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三天前,一早起来,他突然喊我。”“平时他喊我,
都是含含糊糊的,那天不一样,喊得清清楚楚,眼神也亮,跟他小时候没两样。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问他怎么了。”我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他说,妈,
我想起来了。”“我问他想起什么了。他说,我想起我妈是怎么没的了。”我猛地抬眼。
“他亲妈走得早,掉河里没的,那年他才几岁,亲眼看着的。”婶子声音放低,“从那以后,
人就慢慢不对了,记性差,反应慢,谁提这事他都怕,这么多年,从没主动说过一句。
”“那天他全想起来了。”她吸了吸鼻子,“他还说,他想起你们了,
大勇、春妮、小燕、小文,他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得一个不差。”“他问我,妈,
小文他们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心口一缩,指尖泛白。“我不敢答,只能哄他,会回来的,
等过年就回来了。”婶子笑了笑,笑得比哭还涩,“他没拆穿我,就点点头,说,没关系,
我记得他们就行。”“那之后三天,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直没说话的叔叔突然开口。
我转头看他。“帮我劈柴,堆柴,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叔叔声音沉,“屋里角角落落,
他都擦一遍,自己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还去邻居家门口,
帮人收拾杂物,谁拦都拦不住。”“我问他,干嘛做这么多事。”婶子接过话,“他说,妈,
我以后不能帮你们了,趁现在多干点。”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他什么都知道。”她声音轻下去,“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那几天,
他没去树下等吗?”我问。“去了,白天还是照常去。”婶子点头,“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
一站就是大半天。转一圈就回来,回来就干活,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走的那天下午,
他换上了那件蓝毛衣。”我心头一震。就是那件袖口磨破、洗得发白的蓝毛衣,
他穿了很多年,舍不得换。“他跟我说,妈,我去树下等他们。”婶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当时还催他,天快黑了,早点回来。”“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她抬手抹泪,
肩膀发抖,“就是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他说,好,等到了我就回来。
”“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会回来。”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叔叔别过头,
抬手揉了揉脸,旱烟杆在指间微微发抖。我坐在原地,浑身冰凉。他清醒了。
在生命最后的三天,他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了。想起了伤痛,想起了离别,想起了我们,
也想起了那些遥遥无期的约定。他知道我们不会回来。却还是安安静静地尽孝,
安安静静地收拾,安安静静地赴约。“他走的时候,真的在笑?”我声音发哑。“是。
”婶子点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靠在树干上,眼睛闭着,脸上是笑的,像是睡着了,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样。”“他没怪你们。”叔叔突然说,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这几天他清醒的时候,念叨最多的,就是你们小时候对他好。他说,你们是好人,
一辈子都记着。”“他不怨你们忙,不怨你们不回来。”我低下头,眼眶发烫,却哭不出声。
他不怨,可我恨。恨自己的缺席,恨自己的遗忘,恨自己把一句随口的承诺,
丢在了九年的时光里。我们忙着长大,忙着谋生,忙着变成所谓的正常人。只有他,
守着一句诺言,从少年等到青年,从清醒等到糊涂,又在最后一刻清醒,
安安静静地走完一生。“婶,叔叔,对不起。”我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回来晚了。”“不晚。”婶子握住我的手,用力攥着,“你能回来,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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