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梦能不能再来爱我

001 勿忘我下课铃响的时候，祝舟晚还在盯着黑板发呆。旁边的人急着去食堂，

胳膊肘撞翻了她桌上的水杯。温水泼在手背上，不烫，只是有些水渍留在手指。

“不好意思啊舟晚，我急着走。”“没事的。”她目光空洞地扯了扯嘴角，

机械地抽了张纸擦手。擦到小指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枚蓝色勿忘我尾戒。

细银圈，淡蓝的小花，被她戴了整整两年。她愣了一下。都快忘了还戴着它。

她苦涩的弯了弯唇，眼神却只有麻木。她早已忘了戒指怎么套在手上的，也忘了戴上那天，

自己在心里念叨了多少遍：江渝，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虔诚，又乞求。勿忘我，

不要忘记我。可就是从那天起，江渝开始渐渐地、淡出她的生活。她写着字的便利贴，

从前被他好好地收着，就放在笔袋的夹层里。可现在，不见了。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趁他不在时偷偷摸摸又小心翼翼翻他笔袋时的样子。好像已经明知结果，

却还是不信命。最终，不负众望地迎来一地的心碎。再后来，课间，他不再凑过来说话。

发卷子的时候，不再先拿她的那份。她的东西掉到地上，而他只装作没看见。

处处是冷落和回避。她戴上勿忘我戒指的那天，拼命想让他记住自己的时候，

他却开始规划着怎么离开。祝舟晚摸着戒指，嘴角仿佛只是遵循指令般的勾了勾，

不带一丝情感，眼神却仍是涣散的。

“都快忘记还戴着你呢……”她没说出来的是：早就长进骨血里了吧。她闭了闭眼，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傍晚，宿舍四个人走在校园里，聊八卦聊男生。祝舟晚走在最边上，

故作大方地笑着侃侃而谈：“我啊，早就不在乎什么白月光了，旧爱新欢多的是！

”旁边的室友瞥她一眼：“我不关心你有几个新欢，静静，我想知道你的情感故事。

”不关心吗？那就不关心吧。本来也没人会在意我吧。祝舟晚脸上的笑仍保持着，

没有一丝破绽，可心里就像个布满裂痕的玻璃花瓶，掉在了地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正如她一样。她的情绪，和她，早已千疮百孔，却没有人看到。除了他。她突然好想高中，

想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想那段被他小心照顾着的日子。在他面前，她不用装。

她的敏感、别扭、小脾气，全被他稳稳接住，又被他轻轻抚平。好像对于他来说，

她是可以自由生长的，她是被看见的，她的每一颗枝杈，都已足够好，都是值得被爱的。

那时候开心得连冬天刮脸的风都是轻柔甜蜜的。她想啊，要是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

如果他还在……就好了。不像现在。前几天中秋，她攒钱给家里寄了盒贵的月饼，

发微信问她妈：“妈，收到了吗？味道咋样？”半天，她妈回了一句：“收到了，长大了，

知道孝顺了。”祝舟晚当时正笑着看手机，看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就暗了，没有光了，

嘴角还僵硬的保持着之前的弧度。她愣了愣，嘴角也掉了下来。她不是想被夸孝顺。

她只是想让他们高兴，可为什么每次得到的，都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评判？眼眶一热，

又想起高中那节数学课。她和江渝偷吃糖，被老师逮住，勒令吐出来。

她委屈巴巴吐回糖纸里，等老师转身写题，又不服气地嘀咕：“在哪里跌倒，

就要在哪爬起来！”说完又把糖塞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河豚。他就坐在那儿，

笑着，眼神里全是无奈和温柔，好像在说：我看到了，你很可爱，而且我们成功了。

那是她这辈子最肆无忌惮的时光。后来再也没了。下雨天，她撑着伞走在路上，

雨滴答滴答地打在伞上，正如两年前的回忆啪塔啪塔的敲在她心上。他的好，

就像一弯回旋镖，让她当时无知无觉，却又在失去之后再也忘不掉。手指被纸划破，

渗出血珠，她盯着伤口，心里痛的扎人，面上却风轻云淡。反正也没人在意，反正也没多疼。

要是他在，肯定会拿出创可贴，皱着眉给她贴上，叮嘱她小心点。是他把她变成，

或者说是惯成喜欢玩闹的、鲜活的小朋友，他不在了，她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生日那天，

没人记得。她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从天黑等到天亮，

心里却想着：要是他在就好了……要是江渝在就好了。要是他在就好了……那天晚上，

她洗完澡，习惯性地摸了摸小指——空的。戒指没了。戒指没了？她疯了似的翻宿舍，

翻澡堂，翻回宿舍的路。手指翻得发红发抖，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她抱着江渝送的那本淡蓝色日记本，坐在学校湖边哭了一整夜。那本日记她珍藏了两年，

江渝每次问起，她都说在写每日计划，可殊不知，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和她的故事。

还剩最后九页空白，她舍不得写，舍不得弄脏。那是江渝送她的，

是她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念想。或许更在想着，只要日记没写完，我们的故事就不会结束，

对不对？哭累了，天快亮的时候她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了。梦里，

一片柔和的光晕。一个低沉安静的声音，像高中时江渝给她讲题的语气，

温柔又耐心：“予你一途，魂归过往。然余生所求，皆不如愿。你，可愿？

”祝舟晚泪流满面，声音轻得发颤：“我愿意。”“除了他，我别无所求。”话音刚落，

光晕一卷。日记本里倒数第一页空白纸，被无形的手撕下。

大轻缓的声音在梦里回荡：“归——”002 可不可以不要只喜欢别人祝舟晚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满屋的粉笔灰味，黑板上写着一行字：高考最后一天，愿各位前程似锦。

她回来了。回到和江渝见最后一面的那天。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

讨论着去哪玩，报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只有她僵在座位上，心脏狂跳。她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往外走。刚迈一步，又顿住了。江渝还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整理书本。白衬衫，

清瘦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发梢上。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祝舟晚心脏像被攥住，

疼得喘不上气，眼眶瞬间红了。就一次。就抱一下。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声音抖得厉害：“江渝……可以抱一下吗？”江渝抬头看她。眼神很轻，很静，看不出情绪。

可祝舟晚还是从他眼里抓到一丝慌乱。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算了吧。”算了吧。这三个字，

像刀一样扎进去，把她所有勇气和期待割得粉碎。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好吧。”“那就算了吧。”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那一刻，

江渝望着她背影的眼神全变了。那里面是隐忍的不舍，是说不出口的疼惜，

是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他攥紧书本，指节发白，喉咙发紧，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轻轻说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对不起。”梦里光晕闪过。那团温柔的气体又出现了，

撕下日记本倒数第二页空白。这一次，又要回到哪里？003 风太大，

我没说话祝舟晚睁开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冰凉的水泥地，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灰尘味——是高中的天台。这里是她从前偶尔躲起来发呆的地方，

也是她曾远远看过江渝一个人待着的地方，只是那时候，她没敢靠近。时间更早了，

高考前两个月。距离他们渐行渐远，还有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可祝舟晚的心，

却先一步沉了下去。她远远就看见江渝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指尖轻轻滑动着屏幕，

神情温柔得不像话，像在跟心里最重要的人聊天，连眉眼间都带着细碎的笑意。那笑意，

是她后来再也没见过的模样。祝舟晚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先掉了下来。眼眶红得飞快，视线也变得模糊，

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尖锐的疼。是那个他喜欢的人吗？所以他后来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她，

才会对她的所有卑微视而不见？所以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意，从一开始，

就只是一场多余的打扰？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翻涌，委屈、不甘、难过，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凭着心底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冲了过去，

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那是她从前习惯抓的地方，袖口都被她抓得有些磨损，

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又遥远。江渝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

转过头看见是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按灭了手机屏幕，指尖都有些发颤，

像是在掩饰什么重要的秘密。祝舟晚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滑，砸在他的袖子上，

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的声音抖得不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卑微的祈求，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江渝，

可不可以不要只喜欢别人……”“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风太大了，呼啸着吹过天台，卷着她的声音，碎成一片片，消散在空气里。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听见。可她还是说了，把藏在心底好几年的话，

借着风的掩护，卑微地说了出来。江渝静静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脸上未干的泪痕，

还有那副卑微祈求、小心翼翼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涩，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

可最后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你刚刚说话了吗？”他没听见？还是不想听见？

祝舟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从喉咙凉到心底，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飞快地抬起手，

擦掉脸上的眼泪，用力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声音依旧发颤，

却多了几分强装的平静：“……没。”“我没说话。风太大了，过来跟你说一声，该上课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敷衍，怕自己再忍不住，会哭得更狼狈。

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江渝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疼惜又深了几分，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硬生生把那份情绪压了下去，压得连自己都快看不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依旧平淡，却悄悄放软了一丝：“知道了。风大，你先回去，我马上来。”“好。

”祝舟晚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指尖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她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台，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台阶上，碎成一片冰凉。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后，江渝缓缓拿出手机，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了解锁键。屏幕亮起，上面根本没有什么聊天记录，

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张照片——是她上课偷偷打瞌睡的样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睫毛很长，

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备注是简简单单的“祝舟晚”三个字。他靠在栏杆上，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风把他的头发吹乱，贴在额头上，眼底的隐忍和不舍，

再也藏不住，一点点蔓延开来，染满了整个眼眸。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她的笑脸，

喉结滚动了几下，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舟晚。他不是没听见。他都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底，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只是他不能应，不能留，

不能爱。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那是她最重要的时刻，是她通往未来的路。

他怕自己的心意会影响她，怕耽误她的前程，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更怕自己的靠近，

会让她变得不快乐。所以他只能假装没听见，只能假装冷漠，

只能逼着自己一步步退出她的世界，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残忍的方式，逼着她放下。光晕再闪，

带着淡淡的暖意，却又透着一丝残忍。日记本又一页空白被撕下，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无声无息。祝舟晚站在天台的楼梯口，感受着身后那道灼热又隐忍的目光，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又要回去了，回到更早的过去。只是这一次，她的愿望，又卑微了一分。

不再奢求他的喜欢，只求能再靠近他一点，只求他能再对她温柔一点。

004 越来越早一页又一页空白被撕下，一张又一张回忆的碎片在眼前拼凑。

祝舟晚一次比一次回到更早的过去，一次比一次更卑微，一次比一次更小心翼翼。这一次，

她回到了高三上学期，那次数学小测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淡淡的墨水味，一切都还带着青涩又鲜活的模样。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满分试卷，指尖都有些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欢喜。

那是她拼了好几天，熬夜刷题才换来的满分，只为了能在他面前，骄傲一次，

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雀跃，快步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带着几分小骄傲和小雀跃，语气软软的：“江渝，

我厉害嘛，嘿嘿！”江渝坐在座位上，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