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洗冤录斩字铜钱

三天前，我验尸台上多了枚刻“斩”字的铜钱。今早，死囚张魁在牢里被人剐了三百多刀，

血尽而亡。我在血泊中找到第二枚同样的铜钱。老刽子手铁九看到后，

脸色第一次变了：“这是我师父的。他二十年前砍错人头，当夜就自尽了。”而此刻，

我怀里揣着两枚铜钱——一枚冰凉，一枚还带着死者的体温。1 斩字铜钱现我叫宋玉，

是个仵作。三天前，我验尸台上多了枚铜钱，背面刻着个“斩”字，入手冰凉。

我只当是同行玩笑，没在意。直到今早，死牢传来消息：待斩的死囚张魁，

昨夜在牢里被人用专业手法剐了三百多刀，血都流尽了。县令震怒，命我彻查。

我在血泊里找到第二枚“斩”字铜钱时，心里咯噔一下。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

当我询问衙门老刽子手铁九时，他盯着我手里的铜钱，那张从无表情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说：“这铜钱，是我师父的。他二十年前，砍错了头，当夜就自尽了。

”死牢里的气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单纯的臭。是绝望浸透了石头，恐惧渗进了泥里，

混着陈年血垢和腐烂稻草发酵出的、一种沉甸甸的腥臊。每次走进去，

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扯你的肺管子。我叫宋玉，吃的是仵作这碗饭。

祖上出过写《洗冤集录》的宋慈，这门手艺，传到我这代，

讲究个“细”字和“理”字——细微处见真章，理法上求明白。但今天这桩事，刚一打照面，

就把我心里那点“理”字，冲得七零八落。李县令的脸比锅底还黑，站在牢门外，

官袍下摆微微发抖。几个平日里横惯了的狱卒，此刻都缩在远处，眼神躲闪，面无人色。

牢门开着，里面没点灯，只有高处一个小窗，吝啬地投下几缕惨白的光。光柱里，灰尘乱舞，

直直照在中间那个木架子上。张魁就绑在那架子上。我提着桐木箱，在门口定了定神，

才迈步进去。脚下的感觉不对——粘，滑。低头看，暗红色的液体几乎漫过鞋底，

还没完全凝固。这不是喷溅，是缓慢流淌、汇聚成洼的结果。木架是粗制的，

用来临时固定一些暴躁囚犯。张魁的四肢被浸过水的牛筋索死死捆在四角，

整个人呈“大”字形。他身上的灰色囚衣被撕扯开，从脖颈下方直到肚脐，露出的皮肤，

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密密麻麻，像一张粗糙而残忍的网，

覆盖了他的前胸。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黄白的脂肪和暗红的肌肉纹理。伤口边缘整齐，

是利刃切割的痕迹，但走势凌乱，深浅不一，透着一股发泄式的狠戾，

却又奇异地避开了心口等致命位置。不是乱砍，是虐杀——一种模仿凌迟刑罚，

却又不得其法的虐杀。张魁的头歪向一侧，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

直勾勾地望着牢房角落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他的嘴巴微张，舌头抵在齿间，

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惊骇，仿佛在断气前一刻，

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东西。“宋玉！”李县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干涩紧绷，

“验！给本官仔仔细细地验！贼人竟敢潜入死牢，用如此酷刑残害待决人犯，简直无法无天！

此案若不能尽快侦破，本官如何向上峰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我应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放下箱子，取出麂皮手套戴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指尖微微一颤。2 血牢验尸谜先看整体，再察细微——这是师父教的。

我走近些，避开地上的血洼，从张魁的头部开始观察。面色青紫，口鼻附近没有捂压痕迹。

颈骨完好，无勒痕。初步判断，非窒息或颈骨断裂致死。目光下移，落到那一片狼藉的胸膛。

伤口数量极多，我粗略估算，不下三百处。大部分集中在胸腹，四肢仅有零星几道。

下刀的角度——我眯起眼，借着窗外光仔细分辨。大部分是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切，

入肉时深，收刀时浅，有一个细微的拖拽动作。这是典型的单手执刀、自上而下发力的习惯。

凶手是右撇子，身高应比张魁略高，如此才能形成这个角度的主要伤口。

力道控制得很别扭：说他不熟练，他能精准避开主动脉和内脏；说他熟练，

这刀法又毫无章法，透着一种急躁和紊乱。矛盾。我的视线扫过牢房。除了这个木架，

一张破草席，一个倾倒的破碗，别无他物。墙壁是厚重的青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牢门是包铁的硬木，锁具完好。昨夜值班的狱卒赌咒发誓，子时巡查时一切正常，

绝无外人进入的声响。那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张魁为何没有挣扎呼救的迹象？

绑他的牛筋索是狱中常备之物，并非特意带来。我蹲下身，准备检查张魁的双手。就在这时，

眼角余光瞥见靠近墙根的阴影里，似乎有个小小的圆形物件，半掩在污秽中。心中一动，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镊子，小心地将那东西夹起。是一枚铜钱——“景和通宝”，

很常见的制钱。但当我将它凑近窗口的光，翻到背面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一个深深的、笔画嶙峋的“斩”字，刻在铜钱背面。刻痕里，填满了暗红发黑的血垢。

这铜钱和我三天前在殓房验尸台上莫名出现的那一枚，几乎一样。只是那一枚干净冰凉，

这一枚浸饱了血。我将染血铜钱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入怀中贴身处。那里，

另一枚铜钱正贴着皮肤，微微散发着凉意。定了定神，我继续验看张魁的手。指甲缝里很脏，

有黑泥，有织物纤维。我用小刮刀轻轻刮取，分别用油纸包好。在右手中指的指甲缝深处，

我刮出了一点点非常特别的、近乎靛蓝色的细丝——比头发丝还细，质地坚韧。

还有一点极微小的、半透明的胶状物，无色无味。接着，我检查他的口腔。

舌头上的那个发现，让我眉头紧锁：舌尖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孔洞，

周围有轻微的肿胀。不像是咬伤，更像是极细的针状物刺入留下的痕迹。最后，

我从几处不同深度、不同位置的伤口边缘，用干净银刀刮取了微量凝固的血痂和可能的异物，

分门别类包好。做完这一切，我直起身，摘下沾血的手套，走出牢房。“大人，

”我对焦躁的李县令禀报，“死者确系被锐器多次切割，失血过多而亡。凶手下刀颇有章法，

对人体结构熟悉，但手法凌乱矛盾，似在模仿刑罚。死者生前可能被药物所制，

故无明显挣扎。现场门窗锁具完好，凶手进出方式成谜。此外，死者指甲缝内留有异物，

需进一步查验。”3 旧案隐情现李县令听得眉头紧皱：“药物？什么药物能让人不喊不叫，

任人宰割？”“迷药或致幻剂，皆有可能。”我答道，“需查验死者胃内容物及血液。还有，

大人，张魁所犯乃斗殴致死，按律秋后问斩。可有人与他有深仇大恨，连这几十日都等不得，

非要冒险潜入死牢，用此极端手段复仇？”李县令眼神闪烁了一下，

挥挥手：“此乃尔等需查之事！本官不管过程，只要结果！给你三日，三日之内，

必须给本官一个交代！”殓房里，油灯昏黄。

我将从张魁处带回的证物一一摆开：两个油纸包，一个包着指甲缝刮出物，

一个包着伤口碎屑。还有那枚染血的“斩”字铜钱。我先处理那个小的油纸包。

将里面那点胶状物置于白瓷碟中，滴上几滴清水，它竟慢慢化开一些，无色无味。

我又滴入祖传秘方配制的几种验毒药水，皆无反应——不是常见毒物。我取了一丁点，

抹在手背皮肤上，初时无感，片刻后，涂抹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麻木感。麻痹作用的药物？

若是通过舌尖那个小孔注入，见效极快。接着是那些靛蓝色的细丝。我捻起一根，

在灯下细看。颜色鲜亮，质地光滑坚韧，不像寻常棉麻，倒像是丝？

但染成如此均匀鲜亮的靛蓝色，需要极好的染料和工艺，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还有那伤口碎屑。我在放大镜下仔细分辨，除了血痂和组织碎片，

果然找到几粒极其微小的、反光的深色颗粒。不像是铁，更像是某种矿石的粉末。

我用干净刀尖挑起一点，靠近灯火，颗粒没有融化，却似乎更亮了些。最后，

我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铜钱上。一枚干净，一枚染血。我将它们并排放在铺着白布的桌上，

拿出那块随身携带的、祖传的“定魂玉”。这玉并非真能定魂，据师父说，

是一种特殊的矿物，有时能对某些微弱的气息或残留物产生感应。

我将玉缓缓靠近那枚染血铜钱。指尖传来一丝比往常更明显的凉意。而当我凝神静气，

将玉轻轻贴在铜钱上时，一种极为模糊、破碎的感觉，像水底的暗流，隐约涌来。不是画面，

不是声音，是一种情绪——浓稠得化不开的怨恨，尖锐的恐惧，还有一丝茫然无措的惊疑。

这是张魁死前的残留？还是这铜钱本身携带的？我又将玉靠近那枚干净铜钱。这一次，

感觉截然不同——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仿佛被无数次摩挲却洗刷不掉的疲惫与漠然。

这感觉更淡，却更悠长。这铜钱，有故事。衙门里的老刽子手，只有一个铁九。

铁九住在衙门后巷最尽头的一个小院里。院墙高耸，门户常年紧闭，很少有人进出。

他年约五十，身材高大，背脊挺直如松，脸上从无多余表情，一双眼睛看人时，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据说他行刑二十余年，刀下从未有过第二刀，

也从未与死囚或家属有过任何纠葛，是衙门里最让人省心，也最让人敬而远之的人。

4 刽子手秘辛我叩响了那扇黑漆木门。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铁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宋仵作？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铁师傅，打扰。为张魁的案子，有些事想请教。

”我拱手道。他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说。”院子很小，只有一株枯瘦的老梅，

一口石井，干净得近乎萧索。正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

墙上挂着一柄带鞘的鬼头刀，用黑布蒙着。我开门见山，取出那枚染血的“斩”字铜钱，

放在桌上：“铁师傅可认得此物？”铁九的目光落在铜钱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冻住了。

他脸上那层常年不化的漠然，如同冰面乍裂，露出了底下剧烈翻涌的惊愕、痛楚，

还有一丝恐惧？他伸出手，手指竟有些颤抖，拿起那枚铜钱，翻到背面，

摩挲着那个“斩”字。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看着我，

声音干涩得厉害：“这铜钱……是我师父的。”“您师父？”“嗯。他叫马三刀。

”铁九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二十年前，他是青州，

乃至整个江东道最有名的刽子手。刀快，心稳。他有个习惯：每行刑一次，

就在一枚铜钱背面刻一刀，直到刻成一个‘斩’字。这枚，是他的‘斩’字钱之一。

”“之一？他刻了多少，没人知道。我只见过几枚。”铁九握着铜钱，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秋决。他奉命处斩一名囚犯。那囚犯喊冤不止，直到最后一刻。

师父他照例行刑，刀落头断。”铁九顿了顿，呼吸变得粗重了些：“可就在当晚，

刑部急递文书到，说真凶已在邻县抓获，此人确系冤枉。文书……晚到了一天。

”我倒吸一口凉气：“错杀？”铁九缓缓点头，脸上肌肉抽动：“师父把自己关在屋里，

对着那枚还没刻完的‘斩’字钱，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他用行刑的鬼头刀，

自刎了。刀口，和他昨日斩那囚犯的一模一样。”他指了指桌上带血的那枚，“这枚钱，

应该就是他那晚握着的。后来不知所踪。”“那这枚呢？”我取出那枚干净的“斩”字铜钱。

铁九接过，仔细看了看刻痕，眼中痛色更浓：“也是师父的。但这一枚，刻痕更旧，

是他早年所用。师父死后，他的东西大多随他下葬或烧了，极少流传。这两枚钱，

怎会同时出现？”我将张魁牢中发现铜钱的事说了，也提到他古怪的死状。铁九听完，

沉默许久，才道：“师父刻‘斩’字钱，是为警醒自己：刀下乃是人命，须心存敬畏，

不可有丝毫差错。这钱沾染了师父的血和悔，又出现在枉死之人身旁，绝非吉兆。宋仵作，

这案子，怕是不简单。”“铁师傅，依您看，凶手是否在模仿令师？或与此旧事有关？

”5 卷宗藏疑云铁九摇头，神色恢复了些许冷硬：“师父的刀法，干净利落，

求的是一刀了断，减少苦楚。张魁身上的伤，杂乱无章，充满恨意，只是形似而神非。

至于旧事，时隔二十年，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谁会翻出来？”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看着那蒙着黑布的鬼头刀，“但若真与此有关，师父的债，或许该由我这做徒弟的来还。

”“铁师傅切莫冲动。”我忙道，“眼下首要，是查明真相。您可知，当年那桩错案，

详情如何？被错斩之人，姓甚名谁，可有亲属？”铁九回想片刻：“只记得那囚犯叫周安，

是个外地来的行商，据说在客栈被人诬陷谋财害命。他家在何处，有无亲属，并不清楚。

案子是当时的推官赵大人审的，后来赵大人升迁离任，此事便不了了之。师父死后，

我也曾打听过周安家人，一无所获。”“赵大人？推官？”我心头一动。推官主管刑名，

若真是错案，这位赵大人难辞其咎。“如今这位赵大人……可是现任江宁府同知，

赵文渊赵大人？”我问。铁九看了我一眼，点头：“是他。”赵文渊，官声尚可，

听说正在谋求升任知府。若二十年前的错案被翻出，于他仕途将是致命打击。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迷雾重重。离开铁九处，我径自去了卷宗库。

借口查阅旧年验尸格目范式，我翻找到了二十年前，也就是景和十七年秋决的案卷。果然，

有一份处决记录：犯人周安，籍贯湖广，罪名是谋害同宿客商，劫掠财物。案卷记录简略，

证据主要是凶器上的指纹当时叫“掌印”与周安相符，

且有同客栈人指认其案发前后行为可疑。审结官员签字处，赫然是推官赵文渊。记录末尾，

附了一行小字，墨色略新：“该犯临刑喊冤，监斩官报。后查无实据，按律执行。”无实据，

就斩了？我又调阅了当年那起客栈劫杀案的原始卷宗。报案记录，现场勘查，

尸格即当时的验尸报告，证人证言……粗略看下，似乎并无太大漏洞。

但当我仔细看那份尸格时，发现了问题。死者致命伤在胸口，凶器推断为一把薄刃匕首。

尸格上记载，伤口深三寸七分，斜向上而入，直透心窍。但绘图显示，

伤口走向与肋骨间隙略有偏差。若以周安的身高、臂长推测，他要造成这样的伤口，

发力姿势会非常别扭。这并非决定性证据，但结合周安一直喊冤，就显得可疑了。

当年的仵作，难道没提出这点疑义？我记下了当年仵作的名字——吴有德。

此人在那之后不久，就因病辞去了衙门的差事，回乡去了。正思索间，

管理卷宗的老书吏凑过来，低声道：“宋仵作，可是在查景和十七年周安的案子？

”我心中一动：“老哥知道些什么？”老书吏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这案子，

当年就透着邪乎。那周安不像歹人，被抓后一直喊冤。赵大人当时新官上任，急着立威，

审得有点急。后来听说真凶在别处落网，可咱们这儿人头都落地了。马三刀，啧，可惜了，

那么好的手艺。”6 惊惧老仵作“吴仵作后来如何？”“老吴啊？”老书吏摇头，

“吓坏了呗。听说当年验尸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但不敢多说。后来周安被斩，

马三刀自尽，他就大病一场，好了后就辞工回乡了，再没音讯。对了，

他老家好像就在城西七十里的吴家集。”谢过老书吏，我离开卷宗库。

张魁指甲缝里的靛蓝色丝线，周安当年的疑案，二十年后重现的“斩”字铜钱，

赵文渊可能的污点——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一些轮廓。但动机呢？如果是为周安复仇，

为何找上毫不相干的张魁？还用了模仿凌迟的手法？

那神秘的麻痹药物和矿石粉末又是怎么回事？我决定，先去一趟吴家集，找找那位吴有德。

或许，他能提供当年案子的更多细节。吴家集是个不大的镇子。

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吴有德的住处——镇子西头，一个有些破败的院子。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面容憔悴。听我说明来意，是衙门来人询问旧事，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和恐惧。“我爹、我爹他身体不好，不见客。”她说着就要关门。

我忙道：“大嫂，我并非为难，只为理清一桩旧案疑点，或许能慰藉无辜亡灵。请行个方便。

”听到“无辜亡灵”几个字，妇人手一顿，神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侧身让我进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正屋床上，躺着一位枯瘦的老人，正是吴有德。他睁着眼，

眼神却浑浊呆滞，望着屋顶。“爹，衙门来人了。”妇人低声说。吴有德眼珠缓缓转动，

看向我，没什么反应。我走近床边，温和地说：“吴老先生，我是现任仵作宋玉，

想向您请教景和十七年，客栈周安一案。”“周安”两个字出口，吴有德的身体猛地一颤，

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干枯的手紧紧抓住被子。“刀、刀……”他嘶声道，声音含混不清，

“铜钱、血……别过来、别过来！”他状若癫狂，显然受刺激极大。他女儿连忙上前安抚，

对我歉然道：“对不住，我爹自从那年回来后，就时常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