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们为了我的遗书抢疯了

1 楔子顾城是在我确诊后第三天才哭的。那天他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声音哽着，

像是憋了很久才开口："念念，你婚前那套房……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我当时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但眼神很稳，稳得像是已经想清楚了很久。

婆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巾，一声不吭。她不哭，

只是偶尔抬起手擦一下根本没有泪的眼角。白晓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我爱吃的桂花糕，

表情是那种很心疼的样子。"念，你别多想。房子的事，我帮你去办，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我点了头。我信了。签字那天是下午两点，

律师事务所的阳光很好，照在那张纸上白晃晃的。顾城替我扶着笔，说："念念，你放心，

我一定把你照顾好。"我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眼睛落在那张纸上。三天后，

顾城跟医院说，先欠着，钱的事等等再说。我的主治医生来找我谈过一次，

说后续治疗的费用问题需要家属确认。我躺在病床上，隔着半掩的门，

听见顾城在走廊里跟医生说："我们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能不能先……先缓一缓？

"医生的声音压低了，我没听清。但顾城的声音我听得一字不落："她这个情况，

治还是不治，说实话差不了多少，对吧？"差不了多少。我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裂缝，

心跳得很慢，慢到我以为它要停了。后来就是等。等了三个月。我最后是在一个下午走的，

阳光照进来，顾城不在，白晓不在，婆婆不在。护工大姐后来跟人说，走之前，

那个年轻的女病人一直睁着眼睛，一声都没哭。——再睁眼，是那个签字前的夜晚。

顾城坐在我对面，眼眶刚刚红起来，"念念，那套房……"我坐直了身体。

不是昨晚的那种坐直，不是病人的那种虚软——是骨头撑起来的那种直。我看着顾城。

他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我这个眼神看得停顿了一下。我慢慢开口，

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好啊。""我认真想想，怎么写。

"2 我决定认真写这份遗书顾城那晚睡得很好。我知道，因为我没睡。我侧躺着，

听他呼吸慢慢沉下去，平稳，均匀，像个没有任何心事的人。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遗书。既然他想要，那我就认认真真写。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个清单，从那套婚前的房子，到存款，到一只从大学带来的手表，

全部列进去。每一样后面，我都写了一个名字。婚前那套房：我妈。

存款十八万：我爸和我妈，各一半。手表：表弟。当年资助我读研的导师：一万块，

聊表心意。我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顾城，没有婆婆，

甚至连顾城的名字都没出现过一次。我把备忘录关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顾城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含含糊糊说了句"念念"，然后又沉进去了。我没动。

——第二天早上，婆婆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过来住。以前她问这种话，

后面跟的永远是"你身体不好，我来照顾你"，

但语气是那种客气里带着拒绝等你顺坡下的味道。这次不一样。"念啊，

你一个人在家顾城也不放心，我过来帮你做做饭，你就别操心了。"我说好啊，麻烦妈了。

她来了。带了一袋排骨，说要给我炖汤补身体。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锅铲响，

闻到葱姜下锅的味道，心里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顾城下班回来，

在门口换鞋，顺手把我的拖鞋摆正了。我上一次见他摆鞋，是结婚前。白晓下午来了，

带了一盒玫瑰饼，说路过那家店特意买的，知道我喜欢。她坐在我旁边，

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脸上是那种朋友见到朋友的真切担心。我笑着说还好，

就是有点累。她说："你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你说，我随叫随到。"我说知道了，

晓晓。她走的时候，顾城送她到门口，我听见两个人在玄关低声说了几句话，没听清，

然后门关上了。顾城回来，坐到我旁边，把我的手握住，说："念念，你别担心，

我们一起过。"我点头。"嗯。"——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医院。不是复查，

是挂了个新的号，找了主治医生单独谈。医生把我的片子重新看了一遍，说了很多，

我只记住了最重要的一句——骨髓移植成功率在目前这个阶段是比较高的，配型如果顺利，

后续治疗跟得上，活下来的概率不小。我问他，大概需要多少钱。他报了个数字。

我在手机上默默算了一下，算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那个数字，我妈那边能凑出一半。

剩下一半，我还差一些。我从医院出来，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大，头发吹乱了，

我也没去拨。原来可以活。这一世，可以活。——遗书的草稿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打印出来，

字迹工整，每一行都清楚。我把它夹进一本书里。

那本书是白晓上个月借去没还的那本的姊妹篇——她上次来还书的时候提了一句，

说那本没看完，还想再借下一本。我把书放在茶几上，等她下次来。她一定会借的。

我了解白晓。她翻书有个习惯，喜欢从后往前翻，先看结尾，再决定要不要认真读。

她一定会看见那张纸的。3 闺蜜替我"保管"了遗书白晓是第三天来借书的。

我正在卧室躺着，听见她在客厅跟顾城说话，声音很轻，

带着那种专门在病人家里说话才有的小心翼翼。"顾城，念念精神还好吗？""还行，

就是睡得多。""那就好，那就好……"然后我听见书架那边有动静。茶几上挪动的声音，

翻页的声音。我没动。过了一会儿，白晓推开卧室门探进来半个身子，笑着说："念，

我把那本书拿走了啊，上次那本还没看完，正好接着看。""拿去吧。"她就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平。——顾城那晚回来得比平时晚。我已经吃完饭，

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在我对面坐下。"念念，我问你个事。"我抬起头。"你那个遗书，写完了？

""草稿写了一份。"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一下："我听说……你写的，

里面没有我？"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我只是说："你想写进去？"他深吸一口气，

换了个表情，是那种"我很受伤但我理解你"的样子："念念，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但你这样做……你心里是不是根本没有这个家？咱们结婚三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看着他。"那你说，"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怎么写比较好？"他停了一下。

"房子……"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我商量，"婚前的房子，

法律上本来也算婚内共同生活的，你写给我，合情合理。""还有呢？

"他看了我一眼："存款那边，你名下有十八万，我们可以……一家一半？"我点头，

没说话，手放在腿上，大拇指悄悄按下了录音键。那个时候婆婆的电话打进来了，

顾城接起来，随口说"妈你过来吧"，然后挂掉。婆婆来得很快，像是本来就在楼下等着。

她进门坐下，先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说："念啊，你别怪妈多嘴，这个遗书的事，

你要想清楚。""妈您说。""那套房子，你当初买的时候也是顾城帮你看的房子，

出了力的，写给顾城是应该的。还有你名下那辆车，你现在生病，也开不了，

不如过户给城子，省得放着生锈。"顾城的弟弟顾阳那时候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溜出来，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门，靠在门框上说："嫂子，你放心，我哥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讪讪地补了一句："还有存款那边，你名下那张定期的，到期了要续的，

不如转到我哥账上，方便打理。"就这样，一家三口，把我的东西列了个清清楚楚，

车、房、存款，每一样都安排好了去处，说得头头是道，逻辑自洽，

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我坐在沙发上，手一直放在腿上，大拇指一直按着那个键。

一直到婆婆说"念啊，你觉得呢"，我才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妈，我想想。

"——他们走了之后，我去卧室关上门，把手机拿出来。录音文件三十八分钟。

我插上耳机听了一段，声音清晰，一字不漏。我把手指移到"发送"上，停了一下。

顾城在客厅清嗓子，然后敲了敲门："念念，你没事吧？""没事，我有点累，先睡了。

"他停了一会儿，说："好，你睡吧，有事叫我。"脚步声走远了。我重新看着那个发送键，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手。然后顾城的声音又从客厅那边传过来，他在打电话，压低了声音，

但卧室里安静，我还是听见了。"……钱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她那个病，我找人问过了，

其实还有救的，就是……"我的手指停住了。4 原来他知道我可以活我在卧室里等了很久。

顾城的电话打了很长时间，声音一直压着，断断续续的，

我只能听见个别的词——"手术"、"配型"、"太贵"。然后是沉默。

然后他说："……算了，先看看吧。"电话挂掉的声音，很轻。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闭上眼睛。他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有救。他只是算过了，不划算。——那一晚我没有睡。

不是难过，是脑子一直在转，转得很清醒，把每一步想得很细。天蒙蒙亮的时候，

顾城的呼吸声沉稳均匀，我轻手轻脚起来，去书房把抽屉里的房产证取出来，装进包里。

他睡得很死，没动。我在玄关换鞋，顺手把门带上，下楼，打了辆车。律师事务所九点开门，

我在门口的便利店坐着等，买了杯热豆浆，喝了两口，不太饿，就放在桌上。

窗外早高峰的人流走了一波又一波，大家都很赶，表情都很紧，没有人看我。九点整，

我进去了。接待我的律师姓陈，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很慢，把我的情况问得很细。

我一样一样答，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婚前购置，全款，登记在我个人名下，无抵押，

无纠纷。他说，这种情况做赠与公证，流程不复杂。我说，受赠人是我妈妈。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低头继续写。公证书出来的时候，我把它叠好，

放进包里最里层的夹层。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风把头发吹起来，

我没去拨。房子，和顾城，再没有半点关系了。——婆婆是隔天打来电话的。"念啊，

你最近吃得怎么样？气色好些了吗？"我说还好。她叹了口气，

语气变得很恳切："你这孩子，妈跟你说，病这个东西拖不得，你得积极治，

你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好好配合，肯定没事的。"我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前世，

婆婆从来没有催过我去积极治病。她只说过一句话——"治不治都是那样，折腾什么"。

这一世她催我，是因为她跟顾城一起算清楚了：我死了，房子走遗产继承，程序麻烦，

还不一定能拿到；我活着，才能让我"自愿"签字转让。"妈说得对，"我说，

"我明天去医院问问。"她的声音立刻松了一口气："对对对，就该这样，

有什么费用的事你先别担心，城子会想办法的。"我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去医院办住院手续那天，是我妈陪我去的。她头天晚上悄悄过来，坐在我床边，

把一个存折放到我手里，说是把她的养老钱凑了一部分，再找我舅舅借了一些，

让我先把治疗启动起来，剩下的她再想办法。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抖，但手抖了。

我把存折握住，没有说谢谢，因为说不出口。顾城送我去住院，全程拎着包，帮我办手续，

跟护士说话，表现得像个尽职的丈夫。我妈站在旁边，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一句话没说。

手续办完，顾城说单位还有事，先走了。我妈目送他进电梯，等电梯门合上，才转过来看我。

我摇了摇头。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去整理床头柜。——住进去的第四天，白晓来探病，

带了一袋橙子。她跟从前一样，在床边坐下，问我吃得怎样睡得怎样，问医生怎么说，

关心得很仔细。我靠着枕头，看着她剥橙子，看她专心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了顾城的名字，她迅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继续剥橙子，

什么都没说。我也没说。我把手机拿过来，打开相册，

把那天白晓来我家、顾城送她出门时拍下的两张背影图，

悄悄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文件夹里。橙子递过来了，甜的，汁水很多。"谢谢晓晓。

"她笑了一下，说："跟我客气什么。"5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住院期间，我很闲。

治疗的间隙，我就靠在床头，手机放在膝盖上，一条一条翻当年的转账记录。结婚的时候，

那套房的首付是我一个人出的，九十二万，我当时把存款全清空了，还找我妈借了二十万。

顾城说他资金周转不过来，等他这边项目款到账了再还我。后来他忘了。我也没提。现在，

我把当年每一笔转账记录截图存档，连同我妈当年给我转的那二十万，一起发给了陈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