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今天求赐死

腊月的寒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姜念念睁开眼的时候，

后脑勺正抵着一根冰凉的柱子，眼前是摇晃的珠帘、暗红的宫灯，还有一片玄黑色的衣角。

膝盖疼。这是第一个念头。她低头一看，自己正跪在冷硬的金砖上，膝盖已经麻了半边。

再往上看，是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靴子，靴子主人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提着一柄长剑，

剑尖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姜念念。”那人开口，

声音像是淬过寒冰的铁，“你还有何话说？”姜念念脑子嗡了一下。姜念念？

这名字有点耳熟……等等，这不是她昨晚熬夜追的那本《宫墙柳》里的恶毒女配吗？

男主裴烬，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女主柳月如，前朝遗孤，

柔弱小白花；恶毒女配姜念念，当朝丞相之女，为了嫁给裴烬不惜给柳月如下药，

结果被当场抓获，第三十四章被一剑穿心——姜念念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绯红色绣金线的宫装，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手腕上套着三四个镯子，

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好家伙，全套配置。所以她现在就是那个即将领盒饭的恶毒女配？

“姜念念。”裴烬又喊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冷，“抬起头来。”姜念念慢慢抬起头。

烛火映出一张冷峻的脸——剑眉入鬓，凤眼薄唇，周身像是笼着一层三尺厚的寒冰。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剑尖的血还在往下淌。帅是真的帅。

狠也是真的狠。姜念念余光一扫，发现旁边还跪着个姑娘，穿一身素白衣裙，发髻微乱，

眼眶通红，正用帕子捂着心口轻轻咳嗽。柳月如。女主。再看她身边，站着两排宫女太监，

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角落里还缩着个太医，手里攥着张药方，抖得像筛糠。好家伙，

人证物证俱全。原主这是刚给女主下完药，就被男主当场抓获——按照原著的情节，

接下来她应该跪地求饶，哭诉自己一时糊涂，然后被男主一剑穿心，结束这恶毒的一生。

姜念念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情节。第三十四章，姜念念下毒事发，

裴烬提剑闯入她的寝殿，她跪在地上又哭又求，说自己是因为太爱他才一时糊涂，

求他看在两家长辈的份上饶她一命。裴烬冷笑一声，说“你这样的蛇蝎妇人，也配提爱字”，

然后一剑刺穿她的心口。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干脆。

姜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年轻，漂亮，丞相府嫡女，要身份有身份，

要容貌有容貌，偏偏想不开要去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连命都没了。“姜念念。

”裴烬第三次喊她，剑尖往前递了半寸，“本王问你，可还有话说？

”姜念念撑着柱子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裴烬眉头微蹙。她没有像原著那样跪下去，

而是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于是她走过去，反手一撑，瘫在了椅子上。

翘起二郎腿。裴烬的剑尖顿在半空。旁边的柳月如也不咳嗽了，抬起一双泪眼，

茫然地看着她。“姜念念？”裴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听见了听见了，别喊了。

”姜念念摆摆手，“有话说有屁放，站久了怪累的。”满殿死寂。

角落里那个太医抖得更厉害了，药方子掉在地上都没敢捡。裴烬握着剑的手收紧了几分，

骨节泛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啊。”姜念念把镯子往上推了推，

露出细白的手腕，“你不是要杀我吗？赶紧的，磨叽什么呢。”裴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了失心疯的人。旁边的柳月如终于反应过来，

轻轻扯了扯裴烬的衣摆：“王爷……念念姐姐她、她或许是一时糊涂……”“我清醒得很。

”姜念念打断她，“柳姑娘，对不住了，药是我下的，就是想把你毒死。

我嫉妒你、我恶毒、我蛇蝎心肠、我罪该万死——好了，台词说完了，可以杀了吗？

”柳月如张着嘴，像是被噎住了。裴烬的剑尖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姜念念等了几秒，不耐烦了：“哎，你到底杀不杀？不杀我回去睡觉了。”说着就要起身。

“站住！”裴烬低喝一声，剑尖往前一送，抵住了她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剑锋再往前半寸就能见血。姜念念没动。她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裴烬，

忽然有点想笑。原著里的姜念念被这把剑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最后被一剑穿心——反正都是死，跪着死和躺着死有什么区别？她往椅背上一靠，

把脖子往前送了送。“来来来，往这儿砍。”姜念念指着自己的颈侧，“这儿血管粗，

一剑下去立马咽气，不遭罪。”裴烬的眼神终于变了。他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

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姜念念，”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复杂得多，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敢，怎么不敢？您可是摄政王，权倾朝野说一不二，

杀个把人不就跟玩儿似的？”姜念念摊手，“所以您倒是杀啊。”裴烬的剑尖抖了抖。

姜念念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手抖？要不换个人来？”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柳月如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姜念念，眼眶里的泪还没干，但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茫然。

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刚才还在跪地求饶的姜念念，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两排宫女太监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裴烬握着剑，盯着姜念念，

一言不发。剑尖还抵在她脖子上，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道已经泄了。

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开了口：“都退下。”什么？柳月如一愣：“王爷？

”“退下。”裴烬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柳月如咬了咬嘴唇，站起身，

被宫女扶着退了出去。那些太监、太医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殿门关上。

只剩下裴烬和姜念念。他收回剑，却没有入鞘，而是垂在身侧，盯着她。“你不是姜念念。

”不是疑问，是陈述。姜念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不是？

”“姜念念见本王，从来都是跪着，从不敢抬头直视。”他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更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说话。”姜念念迎上他的视线。近看才发现，

这人眼睛是浅褐色的，烛光映在里面，像两团烧不旺的火。“那你说我是谁？”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姜念念脖子都酸了，他才收回视线，将剑往桌上一扔。

“丞相府嫡女姜念念，善妒成性，谋害柳月如，”他顿了顿，“按律当诛。”“知道。

”姜念念点头。“但本王今日不杀你。”姜念念愣住了。“凭什么？”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声音冷淡：“今日杀了你，明日丞相就会参本王一本擅杀朝臣之女。你以为本王不想杀你？

”姜念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剧本不对啊。

原著里他明明一剑就把姜念念捅死了，怎么到她这儿就不杀了？“来人。”裴烬扬声。

殿门打开，两个太监低头进来。“送姜姑娘回府。”他头也不回，“从今日起，

无诏不得入宫。”姜念念被两个太监“请”出了寝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裴烬还站在原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没看她。

姜念念收回视线，跟着太监往外走。出了宫门，外面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夫缩着脖子在打盹。太监把她扶上车，放下帘子，马车晃晃悠悠地动起来。

姜念念靠在车壁上，终于有时间捋一捋思路。穿书了。穿成了恶毒女配。按照原著情节，

她应该死在今晚。但男主没杀她。为什么？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今日杀了你，

明日丞相就会参本王一本擅杀朝臣之女。”对，这是朝堂。不是那种无脑虐文，

男主想杀谁就杀谁。裴烬虽然是摄政王，但朝中还有丞相一党制衡。姜念念是丞相嫡女，

他要是就这么杀了，明天丞相就能联合言官参他个擅杀之罪。原著里他杀了姜念念，

是因为姜念念跪地求饶的时候说出了自己背后的人——她供出了丞相，说是丞相让她下毒的，

想借此攀咬柳月如是前朝余孽。裴烬顺势把她杀了，然后拿着供词去查丞相。

但现在姜念念没供。她没跪，没求，没哭，没闹。他没理由杀她。反而还得把她送回去，

免得落人口实。姜念念靠回车壁，忍不住笑了一声。有意思。马车在夜色中走了大半个时辰，

停在一座朱门大户前。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匾额上写着“丞相府”三个烫金大字。

姜念念下了车，门口的小厮立刻迎上来：“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丞相等她？

姜念念跟着小厮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书房里坐着个中年男人，

穿一身藏青色常服，面容威严，眉心有很深的川字纹——原主的父亲，当朝丞相姜怀仁。

姜念念脚步顿了顿。原著里对这个人的描写不多，只知道他是个老谋深算的权臣，

和裴烬斗了很多年。最后因为姜念念下毒事发，被裴烬抓住把柄，满门抄斩。“跪下。

”姜怀仁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姜念念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姜怀仁的眉头皱起来：“为父让你跪下，聋了？”“跪了一天了，膝盖疼。”姜念念说着，

自顾自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什么事您说，我听着。”姜怀仁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姜念念，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狐疑。“宫里的事，为父听说了。”他缓缓开口，

“裴烬没有杀你。”“嗯，运气好。”“运气？”姜怀仁冷笑一声，“他为什不杀你？

”姜念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大概是因为我没跪着求他吧。

”姜怀仁的瞳孔缩了缩。“你没求他？”“没求。”“那你说了什么？

”姜念念想了想：“我说，要杀赶紧杀，磨叽什么呢。”姜怀仁愣住了。

他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女儿似的，从上到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念念，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啊。”姜念念摊手，“爹，

您也不用试探了。我确实差点死在宫里，但我也确实活着出来了。裴烬不杀我，

不是因为心慈手软，是因为没有理由。”姜怀仁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变了。

”“死过一次，当然会变。”姜念念站起身，“爹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今天跪得太久，腿疼。”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姜怀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念念，你今日做得对。”姜念念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以前是为父教得不对，”姜怀仁的声音低沉，“往后，就按你自己的方式来。

”姜念念笑了一声，推门出去。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丫鬟翠屏迎上来，

眼圈红红的：“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没事。”姜念念摆摆手，

“弄点热水，我要洗澡。”翠屏愣了愣，连忙点头去了。姜念念坐在妆台前，

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二十岁上下，生得确实漂亮——柳眉杏眼，鼻梁挺秀，

唇色嫣红。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刻薄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姜念念生得一副好皮囊，却生了一颗蛇蝎心肠。”蛇蝎心肠吗？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那可不一定。热水备好，姜念念泡在浴桶里，闭着眼睛想事情。

原著她只看到一半，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只知道裴烬最后当上了皇帝，

柳月如成了皇后，姜念念满门抄斩，死无全尸。但现在她来了。她不想死。怎么才能不死？

裴烬不杀她，是因为没理由。但如果他找到理由了呢？如果丞相府倒台了呢？

她这个丞相府嫡女，还能活吗？不能。所以要想活，就得让丞相府不倒。

或者——让裴烬不敢杀她。姜念念睁开眼睛，看着氤氲的水汽。让裴烬不敢杀她，

这可比让丞相府不倒难多了。裴烬是摄政王，手握兵权，小皇帝都是他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