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死亡
林晓阳最后悔的,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恨你的工作,更恨你!”
摔门声在楼道里炸开,像一声枪响。他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把父亲林国栋和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甩在身后。傍晚六点的风带着深秋的凉,吹不散他胸口的燥热。
父亲没有追出来。当然不会。他从来不会。
林晓阳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是父亲。他没接。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逐渐亮起,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街角便利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包最便宜的烟——虽然不会抽,但点燃了拿在手里,好像就能证明什么。
七点四十分。他晃到那个熟悉的街角,准备穿过马路去河堤。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父亲。
林国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棕色夹克,正快步从对面走来。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神色紧张。两人在说什么,父亲的手势很快,像是在解释或安慰。
林晓阳下意识地躲到报刊亭后面。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突然冲出,没有开灯,像一头蓄谋已久的野兽,笔直地朝着父亲和那个女人撞去。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呼吸。父亲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不是躲闪,而是用尽全力把那女人推向一旁。
撞击的闷响。身体飞起的弧度。落地时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时间:晚上八点整。便利店门口的电子钟闪着红光。
林晓阳僵在原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世界变成了一段失真的默片——女人在尖叫,有人跑过来,轿车绝尘而去,尾灯在街角一闪而没。他看见父亲躺在地上,身下渗出深色的、不断扩大的阴影。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过去。人群已经围了上来,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他从人缝中看见父亲的脸,苍白,嘴角有血沫,但眼睛是睁着的,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然后,那双眼睛转动,对上了他的视线。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林晓阳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走。”
下一秒,父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周围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回:警笛声、议论声、女人的哭泣声。林晓阳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担架,盖上白布。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他的肩:“小伙子,你认识他吗?”
他转身,像逃一样离开现场。跑,不停地跑,直到肺像要炸开,直到摔倒在某个昏暗的小巷里。他蜷缩在墙角,开始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来,滚烫地爬了满脸。
手机又震了。他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爸”。
来电时间:晚上八点零三分。
他盯着那两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杂音,持续了三秒,然后断了。
林晓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突然疯了一样回拨。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医院方向跑,却在一个路口被自行车撞倒,后脑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
剧痛。黑暗。
第一次循环
林晓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大口喘着气,手不自觉地摸向脑后——没有伤口,不痛。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金线。窗外传来熟悉的鸟叫,楼下有晨练的老人播放的戏曲声。一切都平静得诡异。
他抓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6:00 AM
10月26日,星期四**
呼吸停滞了。
他掀开被子冲下床,光脚跑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旁边是用保鲜膜包着的两个包子。
和昨天早晨一模一样。
不,和“今天”早晨一模一样。
林晓阳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慢慢走回房间,打开衣柜,又关上。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停在昨天(今天?)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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