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从猫眼里渗出来。
我拎着外卖盒子站在1802室门口，盯着那颗正往外淌血珠的猫眼，手指僵在门铃上。
三秒钟前我还困得要死。凌晨两点跑单，这单备注写了三遍“尽快”，顾客头像是个笑得挺甜的小姑娘。我路上还琢磨，这么晚点三份麻辣烫，她一个人吃得完吗？
现在我不困了。
血很稠，顺着猫眼下沿往外渗，一滴，两滴，三滴——砸在我脚边的地砖上。
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我站在黑暗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门背后传来的声音。
咕噜。咕噜。
像有人在用吸管喝杯底最后一口珍珠。
我干了三年外卖员，送过火葬场的单，送过太平间的单，送过凌晨四点墓园门口的单。我见过光着身子开门的醉鬼，见过一边嘿咻一边签收的情侣，见过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取餐的抑郁症女人。
但我没见过这个。
我应该跑。
可这单超时三分钟了，超时一单扣二十。我今晚跑了三十七单，挣了两百三，扣完这一单，只剩两百一。
我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没锁。
它开了一条缝，那股血顺着门缝淌出来，黏糊糊的，裹住了我的鞋尖。
门里头没开灯，但我能看见——客厅地板上躺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姑娘。他们躺得很整齐，像三具等着入殓的蜡像。
而那个小姑娘，就是头像里笑得挺甜的那个。
她睁着眼，看着我。
她的脖子被拧了一百八十度，脸冲着后背。
“您的外卖。”
我没说话。
说话的是她。
“麻辣烫三份，”那具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的尸体从地板上坐起来，用后脑勺对着我，声音从她身体里另一个地方传出来，“微辣，多麻酱，不要香菜。”
我手里的外卖盒子掉在地上。
红油洒出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你洒了。”她说。
她的脑袋开始转。从后脑勺对着我，一点一点往回转，骨头咔嚓咔嚓响，像有人在我耳边嚼碎骨饼干。转到九十度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真正的脸。
那不是她。
那是一团雾一样的东西，套着她的皮，五官模糊，只有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但眼白里游动着细小的黑丝，像水里的虫子。
它笑了。
“你看得见我。”
我没动。
不是我不想动，是我的腿动不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害怕那种跳，是另一种。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在回应它。额头正中间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三年了，”它从那具小姑娘的身体里站起来，那层皮像外套一样挂在它身上，骨头在皮底下乱窜，“我找你三年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谁？”
它歪着头，那个动作让小姑娘的下巴戳进了锁骨里。
“你不记得我？”
它往前迈了一步。我没看见它怎么动的，但它已经到了我面前，距离不到十公分。那张错位的脸贴着我，我闻见它嘴里有一股味——不是血腥味，是更旧的东西，像老坟刚挖开那会儿冒出来的潮气。
“你看看我。”
它伸手掐住我的下巴，把那张脸往我跟前凑。它的手指冰凉，硬得像骨头，指甲掐进我肉里。
“好好看看。”
我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属于那个小姑娘。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很深，很黑，像掉进一口没有底的井。我盯着那口井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
然后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城中村。那间地下室。那个雨夜。
和那扇门。
“想起来了？”它松开我，往后撤了一步，咧着嘴笑，“想起来了就好。该还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道手电光照进来。
“别动！警察！”
我转过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冲出来，手里举着枪，对着我。
“蹲下！双手抱头！”
我蹲下了。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1802室的门关着。门上的猫眼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走廊的灯亮了。
地板上只有一个洒了的外卖盒子，红油淌了一地。
和三具尸体。
一具都没有。
第二章
审讯室的灯很亮，亮得我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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