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画室里的回眸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十一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细针，

扎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厚外套，步履匆匆，只想赶紧躲进温暖的室内，

避开这刺骨的寒意。我叫沈知衍，从小握着画笔长大，从幼儿园的涂鸦墙，

到小学的美术兴趣班，再到中学专攻美术艺考，最后一路读到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

画笔陪了我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里，颜料的味道、画布的纹理、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

是我刻进骨血里的记忆，画室，更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归宿。那年我二十一岁，

刚从美术学院毕业，毕业设计拿了学院的金奖，身边的老师同学都劝我留在一线城市，

进知名的画室做助教，或是签约画廊，慢慢积累名气，走职业画家的路。我也规划了很久，

想先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画室，教喜欢画画的孩子，

也画自己想画的作品，把多年所学变成实实在在的事业。

可就在收拾行李准备奔赴大城市的前一周，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趟老家，

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小城，想再看看儿时待过的画室，算是给年少的美术路，

做一场正式的告别。那间画室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退休美术老师陈叔开的，

从我七岁第一次踏进这里，到十六岁离开小城去外地读高中，整整九年，

我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这里。陈叔的画室不大，一楼是宽敞的绘画大厅，

摆着十几张画架，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是我当年霸占了好几年的位置，

二楼是陈叔的休息室和材料室，堆着满满的颜料、画布和画纸。这么多年过去，

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根下长着青苔，只是冬天的风更冷了，

巷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画室的木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有淡淡的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我推开门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大厅里没有别人，只有靠窗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女生。就是那一眼，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是柔顺的黑长直，

随意地披在身后，发尾微微卷曲，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低头专注地画着面前的石膏像。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笔下的炭笔划过画纸的声音，细碎又温柔，窗外的雪粒打在玻璃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鼻梁很挺，

嘴唇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连握着画笔的手指，都纤细好看。我站在门口，

僵了足足有半分钟，忘了说话，忘了迈步，眼里心里，只剩下这个在冬日画室里画画的女生。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朝我看了过来。那是一次很轻的回眸，没有波澜，

甚至带着一点陌生的疑惑，可就是这一眼，撞碎了我二十一年里所有的平静，

让我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迹，彻底偏了方向。她的眼睛很亮，像冬日里融化的雪水，

清澈又干净，带着一点未脱的青涩，还有独属于少女的温柔。我看着她，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好，请问你是？”她先开了口，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和北方冬天的硬朗截然不同，听着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这才回过神，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紧：“我叫沈知衍，以前是陈叔画室的学生，从小在这里学画画，

这次回来看看。你呢？是新来的学生？”她放下画笔，朝我笑了笑，

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我叫孟晚星，今年准备考美术学院，

来这里集训的。陈叔说这间画室光线好，让我在这个位置画。”孟晚星，这个名字，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刻进心里。原来她叫孟晚星，晚星，夜晚的星星，

恰如她这个人，温柔又耀眼。我慢慢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面前的画纸，是一幅石膏头像素描，

线条很干净，造型也准，看得出来有基础，只是细节处理和明暗关系，还有些青涩，

毕竟是备考的学生，还没经过系统的专业打磨。我忍不住开口，

给她指了几处可以调整的地方，语气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吓到她。她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点头，还会拿出铅笔在画纸上做标记，偶尔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认真，

没有半分不耐烦。那天下午，我原本只是想待十分钟就走，结果一直待到了画室闭馆。

我没有提自己要去大城市立业的事，只是陪着她，偶尔给她讲一些绘画技巧，

讲我当年在这间画室画画的趣事，讲我学美术这么多年的经历。她安安静静地听着，

偶尔问我几个问题，声音软软的，很是乖巧。我看着她低头画画的样子，

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笔尖落下的每一道线条，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什么大城市，什么事业，什么未来规划，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只想留在这间画室，留在她身边。后来我才知道，孟晚星不是小城本地人，

她的家乡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父母是矿上的双职工，工作忙，常年在矿上驻守，

家里还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是个实打实的二次元爱好者，整天抱着动漫周边，

沉迷漫画和手游，性格活泼跳脱，和孟晚星的安静截然不同。她一个人背井离乡，

来到这座陌生的北方小城集训，就是为了考上理想的美术学院，远离家乡的压抑，

也想靠自己的努力，给父母和弟弟更好的生活。她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熟悉的朋友，

每天除了在画室画画，就是回出租屋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单调又孤独。

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闺蜜，叫林薇薇，还有一个男闺蜜，叫江哲，都是她家乡的朋友，

三个人从小玩到大，关系很好。江哲喜欢孟晚星，这件事，她的女闺蜜林薇薇早就知道，

还一直在暗中帮江哲追求孟晚星，只是孟晚星一直把江哲当做好朋友，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也一直明确拒绝过江哲，可江哲不肯放弃，依旧穷追不舍，每天隔着一千多公里，

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嘘寒问暖，试图打动她。这些事，我一开始全都不知道。

我只是凭着画室里那一眼的心动，义无反顾地开始追求她，

把原本要去大城市的行李重新收拾好，留在了这座小城，在画室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一边帮陈叔打理画室，给备考的学生代课，一边守着孟晚星，一点点靠近她。我的发小陆泽，

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我学美术长大，也最了解我。他知道我放弃大城市的机会，

留在小城追一个刚认识的女生，一开始就极力反对，说我太冲动，太恋爱脑，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前途一片光明，不该为了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女生，毁掉自己的规划。

可我不听，我心里全是孟晚星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她回眸时的眼神，陆泽说的话，

我一句都听不进去。陆泽比我清醒，他很快就通过画室的学生，

还有偶尔来小城找孟晚星的林薇薇，察觉到了江哲的存在，察觉到了江哲对孟晚星的心思，

还有林薇薇在中间撮合的事。他第一时间跑来找我，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让我清醒一点，说孟晚星身边有追求者，还是关系这么近的男闺蜜，我这样一头扎进去，

迟早会受伤。可我那时候，已经被心动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愿意相信陆泽的话，

我开始自我欺骗，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那些荒唐又执着的想法，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

不肯承认任何会影响我追求她的事实。《我先假装被她迷住》，我对自己说，

我只是一时兴起，只是觉得她好看，等过段时间新鲜感过了，就会放下，不会真的陷进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是假装，我是真的被她迷住了，从那一眼回眸开始，

就再也拔不出来。《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又安慰自己，留在小城也好，

先积累教学经验，开画室的事可以慢慢来，追她只是我人生计划里的一段小插曲，

不会影响我的主线。可我心里清楚，我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过爱情，

更没有过为了一个人放弃前途的打算，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才乱了套。《我有我的节奏》，

我告诉自己，我追女生有自己的节奏，不会急功近利，慢慢来，总会打动她，

不管她身边有谁，都影响不了我。可我每天都会忍不住提前去画室，等着她来，

会偷偷给她带热乎的早餐，会在她画画晚了的时候，送她回出租屋，我的节奏，早就因为她，

变得一塌糊涂。《听我说 她和别人不一样》，我跟陆泽争辩，也跟自己争辩，

孟晚星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安静、温柔、努力、纯粹，她不是随便的女生，她不会吊着我，

更不会对我虚情假意，江哲只是她的朋友，她对他没有意思。

我固执地把她放在一个很干净的位置，不愿意接受任何关于她的负面信息，

哪怕那些信息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我觉得她是好女孩》，我一遍遍确认，

孟晚星是个好女孩，值得我付出所有，值得我放弃大城市的机会，值得我放下一切去爱。

我看着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努力，看着她冬天冻得通红的手指，依旧握着画笔不肯放下，

看着她想家的时候，偷偷躲在画室角落抹眼泪，心里就满是心疼，

更加坚定了要照顾她的念头。《什么我被她耍的团团转 我只是自己喜欢转圈圈》，

陆泽骂我被孟晚星耍得团团转，人家随便给我一点好脸色，我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去，

我嘴上强硬地反驳，说我是心甘情愿，不是被耍，我只是喜欢围着她转，喜欢为她做所有事。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迷茫，会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卑微了，

可只要第二天看到孟晚星的笑，所有的迷茫就都烟消云散了。《她真的很懂我》，

我觉得孟晚星懂我，她虽然话不多，但是能听懂我讲的绘画理念，能看懂我画的画，

能理解我对美术的热爱，不像别人，只觉得我学美术是不务正业。这种灵魂上的契合，

让我更加认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兄弟我们会有好的结果》，我拉着陆泽，

信誓旦旦地说，我和孟晚星一定会有好结果，我会好好对她，等她考上大学，

我们就一起努力，以后开一间属于我们俩的画室，过安稳的日子。那时候的我，

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满脑子都是和她的以后，从来没想过，这段感情，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追求孟晚星的日子，不算太难，也不算容易。她一个人在异地，无依无靠，

身边没有亲人陪伴，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而我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她的孤独。

我每天给她带早餐，天冷了给她送暖手宝，下雨了撑着伞去接她，她画画遇到瓶颈的时候，

我耐心辅导她，从素描到色彩，从构图到笔触，把我这么多年所学的知识，

毫无保留地教给她。我陪着她熬夜画画，陪着她模拟艺考，陪着她想家的时候聊天解闷，

一点点走进她的生活，走进她的心里。大概过了两个月，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傍晚，

我送她回出租屋，在楼下跟她表白。我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地说：“孟晚星，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想照顾你，陪着你，

不管你考到哪里，我都跟着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白白的一层，像撒了一把糖。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眼里含着一点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我愿意。”那一刻，

我觉得整个冬天的寒冷都消失了，心里满是暖意，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我终于追到了她，

那个在画室里回眸，让我一眼沦陷的女生。恋爱的前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孟晚星很争气，在我的辅导下，专业课成绩突飞猛进，

第二年顺利考上了我们本地的美术学院，和我当年读的是同一所，只是我毕业了，

她成了新生。我们终于不用再隔着画室和出租屋的距离，每天一起去学校，一起去画室，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日子过得平淡又甜蜜。这三年里，我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

我不仅辅导她的专业课，还教她处理生活里的琐事，教她怎么和同学相处，怎么照顾自己，

怎么面对未来的困难。她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又独自在异地，很多生活常识都不懂，

连洗衣服、做饭都不太会，我一点点教她，宠着她，护着她，把她当成小朋友一样疼爱。

她也很爱我，会给我织围巾，会给我准备小礼物，会在我画画的时候，

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给我递水、擦颜料，会跟我讲她家里的事，讲她的弟弟，

讲她的家乡，把她的全世界都分享给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校园到婚纱，

从青涩到白头，我以为我们的爱情，会像画室里的画布一样，被我们描绘得绚烂又长久。

可我忘了，感情里从来都不是只有两个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隐患，还有人心的变化，

还有我自己的偏执和不安。江哲一直没有放弃孟晚星，这三年里，

他依旧每天给孟晚星发消息，打电话，隔着一千多公里，对她嘘寒问暖，

时不时给她寄家乡的特产，寄各种小礼物。林薇薇也一直在中间帮江哲，

时不时在孟晚星面前说我的坏话，说我占有欲太强，说我管得太多，说江哲比我更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