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
这是林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普通的臭，是那种烂菜叶子沤了三天、剩饭馊了五天、死老鼠不知道死了多少天混合在一起的臭。臭得他刚有点意识，差点又被熏晕过去。
他想动，动不了。
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睁眼，睁不开。
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入眼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还有周围堆成小山的垃圾。烂菜叶子、破布头、发霉的馒头、不知道从哪儿扔出来的破鞋……什么玩意儿都有。
林尘躺在那儿，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了？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个都答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记忆才像碎片一样，一点一点往回涌。
林尘，二十六岁，某互联网公司程序员，工号9527，单身，无房无车，租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的路上……回家的路上怎么了？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我是猝死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穿越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垃圾堆，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林尘躺在那儿，望着天，突然笑了。
猝死就猝死吧，反正那破班他也不爱上。天天九九六，老板还天天画大饼，说什么“公司上市了给你们分期权”。分个屁，去年裁员的时候，连年终奖都没给。
穿越了好，穿越了就不用加班了。
他这么想着，身上突然有了一点力气。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瘦，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这双手，跟记忆里那双天天敲键盘的白净的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操。”他骂了一声。
这一骂，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
破庙，冷饭，拳头，唾沫。
还有一张张扭曲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喊着“傻子废柴打死也没人管”。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就一股脑全塞进来了。
他抱着头，等那些画面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是个傻子？”他问。
还是没人回答。
他靠在垃圾堆上，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
原主叫阿呆，没名没姓，从记事起就在这个小镇上。住的是镇外的破庙，吃的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剩饭，偶尔有好心人给个馒头，那就是过年了。
三个月前，天上飞来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穿黑袍的，随手一挥，一道光扫下来，正好扫到正在捡垃圾的阿呆。阿呆当场就倒了，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傻了。
镇上的小孩拿他当玩具，大人们也不管。反正就是个傻子，打死了也没人管。
林尘靠在那儿，把这些信息捋了一遍，突然问了一句：“系统？”
“叮——”
脑子里冷不丁响了一声，吓得他差点蹦起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启动紧急绑定程序……绑定成功。欢迎宿主来到诸天万界最强系统。”
林尘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有系统，这穿越就不亏。
“系统，我这身体什么情况？”
“检测中……检测完成。宿主原身体质为‘天生废体’，经脉淤堵，资质低下，修炼速度极慢。”
林尘的笑容僵住了。
“那我不是废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触发‘逆天改命体’转化条件。正在转化……转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逆天改命体’。”
“什么意思？”
“逆天改命体：越被人看不起，成长速度越快。宿主方才自称‘傻子’，触发被动效果，修为+1。”
林尘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
这系统，有点东西啊
他撑着垃圾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疼，但能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一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裤子短了一大截，脚踝露在外头，冻得发紫。鞋就更别提了，一只底快掉了，一只干脆没底。
“得，乞丐标配。”他自嘲了一句。
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蹲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老头穿得比他还破，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正蹲在那儿，拿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
林尘心里一紧。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跟系统说话，这人听见没有？
“阿呆？”老头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尘没吭声。
老头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过来。
“吃吧。”
林尘看着那个馒头。
馒头有点硬，上头还沾着点灰。但在这个垃圾堆旁边，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硬得硌牙。但他没吭声，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老头看着他吃，眼神有点复杂。
“阿呆，你还认得我吗？”
林尘想了想，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一点信息。
这个老头，原主认识。镇上的老乞丐，跟他一样住在破庙里，偶尔会分他一点吃的。原主傻了的这三个月，也是这老头一直在照顾他。
“陈伯。”林尘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头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
“好……好……还认得我……还认得我……”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林尘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老头，是真把原主当回事。
“陈伯，我……”他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傻子醒了？”
林尘扭头一看，五六个小混混大摇大摆走过来。
打头的那个，长得又胖又壮，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根木棍。原主的记忆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王二狗，小镇恶霸，最爱干的事就是欺负“傻子阿呆”。
“二狗哥，这傻子好几天没挨揍了，皮痒了吧？”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凑趣。
“哈哈哈哈！”王二狗大笑着走过来，木棍往林尘肩膀上一搭，“傻子，今天给你二狗哥准备了啥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林尘看着他，没说话。
王二狗等了等，没等到回应，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妈的，装什么死？”他一棍子敲在林尘腿上，“说话！”
林尘腿上一疼，但没动。
他只是看着王二狗，眼睛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平静得有点吓人。
王二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更来气了。他抡起木棍，照着林尘的脑袋就砸下去——
“砰。”
木棍砸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不是林尘的脑袋。
一只枯瘦的手，稳稳地攥住了那根木棍。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挡在林尘身前。他佝偻的背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老东西，你找死？！”王二狗使劲抽了抽木棍，纹丝不动。
老陈看着他，慢慢开口：“这孩子够可怜了，你们……别太过分。”
“过分你妈！”王二狗抬脚就踹。
下一秒——
“砰！”
王二狗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三米外的垃圾堆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瘦猴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老陈，看着他慢悠悠收回那只踹人的脚。
“滚。”老陈说。
瘦猴他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抬起王二狗，连滚带爬跑了。
林尘看着老陈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老头，不简单。
“你……”林尘刚要开口。
“别说话。”老陈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不是阿呆。你是谁？”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我叫林尘。”
“阿呆呢？”
“死了。”林尘坦然道，“三个月前那一击，他就死了。我只是个路过借宿的。”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尘以为他要动手。
最后，老陈只是叹了口气，身上那股气势一收，又变回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他喃喃着，转身往回走，“这世道，活着太苦了……”
林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是什么人？”
老陈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一个欠了别人恩情、在这守了十八年的糟老头子。”
十八年？
林尘心里一动。原主今年正好十八岁。
“你守着谁？”
老陈沉默了很久，最后消失在垃圾堆后面，只剩一句话飘在风里：
“守着该守的人……可惜，没守住。”
林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垃圾的臭味。
远处，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瘦，黄，但隐约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里面流动。
逆天改命体，开始干活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那个黑袍老鬼，现在在哪儿？”
“距离宿主当前位置：三千七百里。正在移动中，预计三个月后离开此界。”
林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急。”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等我。”
夜深了。
小镇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寂静。
破庙里，林尘盘腿坐着。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修炼的法门。但他有系统。
“系统，怎么修炼？”
“建议宿主先完成新手任务。”
“什么新手任务？”
“击败王二狗，获取新手礼包。”
林尘愣了愣。
击败王二狗？
那个胖子虽然废物，但好歹是成年人，他现在这身体，打得过吗？
“系统，我现在什么实力？”
“炼气一层。”
“王二狗呢？”
“普通人，无修为。”
林尘松了口气。
炼气一层，好歹算个修士。打一个普通人，应该没问题。
“行，明天就去找他。”
他闭上眼，继续感受体内那股热流。
热流在经脉里慢慢流动，每流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暖暖的。
他正享受着这种感觉，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睁开眼，看向破庙门口。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老陈。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走进来，放到林尘面前。
“拿着。”
林尘打开包袱一看——几件旧衣服，一双还算完整的鞋，两个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
“陈伯，这……”
“明天去找王二狗，穿得像样点。”老陈转过身，往外走，“打赢了，就回来。打不赢，就跑。”
林尘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他？”
老陈的脚步顿了顿。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他说，“你那眼神，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吃了亏，一定要还回去。”
说完，他走出破庙，消失在夜色里。
林尘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袱。
衣服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鞋是布鞋，鞋底补过好几次，但穿上去应该挺合脚。馒头还是热的，用干净的布包着。
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
吃着吃着，他突然笑了。
穿越过来第一天，有个老头给他送了馒头。
还告诉他，吃了亏，一定要还回去。
他看着破庙外的月光，轻轻说了一句：
“陈伯，等我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尘穿上老陈给的衣服，蹬上那双补过的布鞋，走出破庙。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
他大步走向小镇。
镇口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老远。
林尘走过去，掏出老陈给的一个铜板，买了一个包子。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肉汁直流。
他一边吃，一边往镇里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王二狗了。
王二狗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旁边围着几个小弟，正在吹牛。
“昨天那是意外！”王二狗说，“那个老乞丐偷袭我，不然我能让他踹着？”
“是是是，二狗哥最厉害了。”瘦猴在旁边捧哏。
林尘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王二狗。”
王二狗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傻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来，拎起旁边的木棍。
“昨天那个老乞丐不在，看谁还护着你。”
林尘看着他，平静地说：“不需要人护着。”
王二狗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听见没？傻子说不需要人护着！”
那几个小弟也跟着笑。
林尘等他们笑完，然后说：“笑完了吗？笑完了就过来。”
王二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尘，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傻子，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但疑惑归疑惑，他王二狗什么时候怕过？
“上！”他一挥手，“给我打！”
几个小弟冲上来。
林尘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热流突然涌遍全身。
他迎着第一个人，一拳砸过去。
“砰！”
那人直接飞出去，砸在身后的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林尘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这力气——
有点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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