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晚风裹着三月的凉意,吹得林野的头盔檐微微晃动。他骑着二手电动车在柏油路上穿梭,车筐里稳稳放着两单外卖——一份是写字楼的加班餐,一份是老小区的热粥,餐品用塑料袋裹了两层,生怕被夜风灌凉。
电动车的车灯刺破夜色,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林野的目光一半锁在手机导航上,一半警惕着路边突然窜出的车辆,耳机里低低循环着写作课的录音,声音压得极轻,刚好能听清,又不至于错过系统的派单提示。
这是他跑外卖的第十一个月,也是偷偷写小说的第八个月。
没学历,没背景,高中毕业后从老家的小县城出来,他进过电子厂,熬过通宵,被组长训斥过;也做过餐厅服务员,看人脸色端茶倒水,最后还是选了跑外卖——时间相对灵活,多劳多得,不用每天被人盯着,更重要的是,每天收工后,哪怕再晚再累,他都能挤出一点时间,打开手机备忘录,写几行字。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派单,是其中一单的客户消息:“麻烦放楼下门禁,孩子睡着了,不用敲门,谢谢小哥。”
林野放慢车速,拐进那条灯光昏黄的老巷。巷子不宽,两旁堆着杂物,墙角的纸箱里缩着一只流浪猫,听见电动车的声响,怯生生地往深处缩了缩。他停在门禁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回复:“好的姐,已经放门禁旁了,注意保暖,祝孩子好梦。”
发送完毕,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趁着这片刻的空闲点开备忘录。
屏幕上是昨晚写的片段,寥寥三百多字,记录的是前几天暴雨天,他送外卖超时被客户训斥,转身时却收到隔壁商户递来的一杯热水。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林野敲下一行新字:“十点四十分,老巷,客户怕吵到孩子,语气很软。晚风有点凉,但心里好像暖了一点。”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直白的记录,就像他此刻的生活,朴素甚至有些粗糙,却藏着细碎的温度。
他靠在电动车上,抬头望向巷口的路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头盔里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跑单一天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那是属于写作的,是他藏在心底的梦。
同行总调侃他,说他一个送外卖的,天天抱着手机写来写去纯属瞎折腾。
“林野,咱们这种人,没学历没文化,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当作家?别做梦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林野都不反驳,只是默默戴好头盔,继续跑单。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没学历,没受过专业的写作训练,写出来的东西,或许一辈子都没人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把每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写下来。
那些深夜里的奔波,雨天里的狼狈,客户的一句谢谢,陌生人的一份善意,还有自己藏在心底的迷茫与不甘,都想通过文字,找一个出口。
“叮——”
派单提示再次响起,是个近距离订单,送到附近小区,备注写着“加急,饿坏了”。
林野收起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扣紧头盔,拧动车把。电动车的灯光再次划破夜色,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晚风卷起他的衣角,裹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饭菜香。
他在心里默念:送完这单,就回出租屋,把刚才写的那段补完,再记下今天遇到的事。
出租屋很小,不足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张小小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旧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他跑单时随手记下的素材,还有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那是他的宝贝,是他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电动车穿梭在深夜的街道上,周围的店铺渐渐闭门,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陪着他前行。林野知道,今晚又要忙到很晚,明天还要早起跑单,写作的路,也注定漫长又艰难。
但他不慌,也不后悔。
就像这深夜的晚风,虽带着凉意,却总能吹向远方。他相信,只要一直跑下去,一直写下去,总有一天,他的文字能被人看见,总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笔,撑起心底的梦想,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送完这单,就回去写。
林野轻轻拧动油门,电动车的速度快了些,灯光在夜色里,拉出一道坚定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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