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难民营拍孩子哭。
我回：孩子们哭需要我拍才会哭吗？
他没再回。
PS：侯赛因的鞋确实破了，大脚趾露出来。明天去黑市看看，能不能换到一双42码的。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这次更近。
姜冬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设备。侯赛因走过来，递给她一颗糖——包装纸脏兮兮的，可能是从哪个废墟里捡的。
“甜的。”他用生硬的英语说，“新年，甜。”
姜冬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化了，黏糊糊的，带着灰尘的味道。但她点点头：“甜。”
老人笑了，抱起他的汽油桶狮子，蹒跚地走向用塑料布和木棍搭成的“家”。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长得像这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战争。
姜冬坐进车里时，手机震动。是番茄小说后台的推送：
您关注的作者“战地姜冬”更新了春节特别篇！快来看战区的年味！
配图是她直播的截图，侯赛因舞狮的画面，加了滤镜，饱和度调高，红色更红，黄色更黄，看起来像某种荒诞的旅游宣传。
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关机。
司机哈桑发动汽车，瞥了她一眼：“回营地？”
“嗯。”姜冬把头靠在车窗上，外面是飞速后退的废墟、瓦砾、炸毁的汽车骨架。偶尔有完整的建筑闪过，墙上涂着巨大的标语，阿拉伯文，英文，混在一起，像这个地区的伤口，层层叠叠，无法愈合。
“明天去哪？”哈桑问。
“北边。据说有个家伙在卖水，卖给所有人，包括两边军队。”
哈桑吹了声口哨：“聪明人。在这种地方，水比道德值钱。”
车里的电台滋滋响，一会儿是阿拉伯语新闻，一会儿是当地歌曲，一会儿是英语广播。碎片的声音，碎片的频率，碎片的世界。
姜冬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现在写小说，开头应该是：
“马年春节，我在战区卖荒诞。生意不错，供不应求。因为现实太苦，人们需要笑话，哪怕笑话的底色是血。”
但这句话太文绉绉，不适合番茄。番茄的读者要直白，要刺激，要金句。
她睁开眼，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
第一章标题：我在阿萨拉卖矿泉水，客户是GTI和赛义德。
导语：哈桑说北边有个卖水的家伙，把水卖给交战双方。明天去看看。如果他还活着，问问他：在战区做生意，怕不怕被炸？
保存。
车窗外，太阳正在落下，把废墟染成血橙色。远处又升起一道黑烟，笔直，沉默，像这个世界竖起的又一根中指。
姜冬举起手机，拍照。
取景框里，一切都很安全，都只是素材。
2 我把水卖给GTI和赛义德，童叟无欺
战地日记 2026.2.20 正月初四
阿布的记账本：
GTI-冰水-5哈夫币/升
赛义德-常温水-3哈夫币/升
居民-过滤水-1哈夫币/升
孤儿院-免费
他说，免费的那部分最贵。
因为要用灵魂付账。
弹幕预热：
「今天采访奸商？」
「水卖这么贵良心不会痛吗」
「前面的，你在战区渴过三天就知道良心几块钱一斤了」
2026年2月20日，开战后第九天。
通往北部供水站的路像被巨人的手指犁过。弹坑一个接一个，哈桑的旧丰田车跳着扭曲的舞蹈，姜冬的头三次撞上车顶。
“你知道吗？”哈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我妻子昨晚打电话，说如果年底前我们还不能移民新大陆，她就带着孩子从边境偷渡去欧罗巴。”
“然后呢？”
“我说，地中海的鲨鱼比移民官友善。”哈桑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她骂我混蛋，然后哭了半小时。女人啊。”
姜冬没接话。她正在调试相机，镜头盖上有道新划痕，昨天躲避迫击炮时摔的。她用手指擦了擦，没用，划痕像皱纹，一旦出现就抹不掉。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供水站出现在眼前。
姜冬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不该出现在战区。
白色围墙——虽然布满弹孔，但确实是白色。铁门敞开着，门口甚至有个简陋的停车场，停着三辆GTI的装甲车，两辆赛义德的皮卡，还有十几辆驴车、手推车、自行车。人们排成三列队伍，左边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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