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工厂罢工
1 流水线上的黄昏
肝脏经济开发区第七号车间。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天还没完全亮透——在这个位于身体深处的世界里，没有真正的天空，只有毛细血管壁透进来的微弱红光，像永远处于黎明前的昏暗。
谷丙转氨酶——同事们叫他“小谷”——已经在更衣室里站了三分钟，盯着自己那件灰色的工装发呆。工装的左胸口印着一行褪色的字：肝脏蛋白质合成车间·丙班·工号1147。
三年了。
他从一个刚从干细胞培训班毕业的新人，变成了车间里最老的熟练工之一。三年里他合成了多少血浆蛋白，分解了多少毒素，他自己都数不清。只记得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从血液里抓取原料，塞进线粒体反应炉，等待蛋白质折叠成形，然后打包发送到全身各处。
“小谷，愣着干嘛？打卡啊。”
身后传来粗哑的声音。是老赵，车间里比他更老的老员工，工龄七年，工装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小谷回过神来，笑了笑，把工牌按在打卡机上。
“滴——工号1147，早上6:46，打卡成功。”
机械的女声毫无感情，像每一天一样。
更衣室里陆续进来更多的人。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已经在小声抱怨昨晚的加班太晚。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语：细胞虽小，责任重大；工厂兴旺，你我光荣。
没有人看它。
七点整，车间主任老陈准时出现在门口。他是个肝细胞，但和小谷他们这种普通合成工不一样——他的细胞核比别人大一圈，据说是当年在干部培训班里“重点培养”过的。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份荧光屏，脸色不太好。
“都到了？”他扫了一眼，“开会。”
车间里的工人们围拢过来，有的靠在操作台边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老陈清了清嗓子，把荧光屏举高。
“昨晚接到总部通知。”他说，声音有点干涩，“从今天开始，咱们车间的生产指标上调百分之十五。”
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锅。
“百分之十五？开什么玩笑！”
“现在连百分之百都完不成，还上调？”
“老陈，你跟我们说清楚，这指标谁定的？”
老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别吵，听我说完。不止咱们车间，整个肝脏经济开发区都上调了。胰腺那边上调百分之十，肠道那边上调百分之十二。总部的意思是——最近宿主应酬多，酒精摄入量激增，需要咱们加班加点分解毒素。”
“应酬多？”老赵冷笑一声，“那宿主天天喝酒，我们天天加班。他应酬一次，我们累死一堆。这账怎么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老陈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都去干活吧。今天任务重，别耽搁。”
工人们散开了，回到各自的工位。小谷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看着那台已经用了三年的线粒体反应炉，炉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打了报告两个月了，没人来修。
他叹了口气，按下启动键。
反应炉嗡嗡地响起来，像一台永远不得休息的老机器。
上午九点，意外发生了。
小谷正在处理一批刚送来的氨基酸原料，突然听到隔壁工位传来一声闷响。他转过头，看到老赵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慢慢滑坐到地上。
“老赵！”他冲过去。
老赵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小谷看到他的细胞膜在轻微地颤抖——那是能量耗尽的征兆。
“快叫救护细胞！”有人喊。
车间里乱成一团。老陈跑过来，蹲下身看了看老赵，脸色更难看了。他掏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起头。
“都散开，别围着。救护细胞马上到。”
小谷没动。他扶着老赵的肩膀，感觉那具身体正在变得冰凉。
“老赵，你撑着点。”
老赵的眼睛动了动，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小谷……我……干了七年……七年……”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闭上了。
救护细胞五分钟后才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线粒体急救员把老赵抬上担架，简单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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