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婚姻

第一章夏晴盯着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磨砂玻璃映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慢慢弯起来。三十四岁了，这是第二胎。

她想起关岳一直想要个女儿，有回喝多了酒，搂着她说：“晴晴，咱再生个闺女吧，

长得像你，白白净净的，扎两个小辫儿。”那天她笑着捶他，说养不起养不起，

子轩的补习班一年就好几万。但心里是甜的。现在真的有了。

她悄悄把验孕棒收进抽屉最里层，打算过年那天晚上，全家围桌吃年夜饭的时候宣布。

大年三十，团团圆圆，多好的日子。关子轩在客厅打游戏，手指头戳得手机屏幕啪啪响。

这孩子今年九岁，上三年级，正是猫嫌狗嫌的年纪。夏晴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会儿他的侧脸。

子轩长得像关岳，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她娘家妈说，这孩子脾气也像他爸，倔得很。

“子轩，”夏晴斟酌着开口，“妈妈问你个事儿。”“嗯？”关子轩头都没抬。

“你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手机屏幕上的小人死了。关子轩猛地抬起头，

眉头皱成一团：“我不要！”夏晴愣了一下：“为什么呀？”“就是不要！

”关子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站起来就往自己房间跑，砰的一声关上门。夏晴坐在沙发上，

半天没回过神。这孩子，反应怎么这么大？她没往心里去。小孩子嘛，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等真有了弟弟妹妹，慢慢就喜欢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婆婆孙倩打电话来，

催他们早点回老家过年。“早点回来啊，你二姨三姨她们都等着呢，

今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孙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贯的热络，

“你二姨家小军今年考上了公务员，可出息了，回来让他给子轩讲讲，以后也得考！

”夏晴应着好，心里却在想，回去得给二姨家孩子包个红包。挂电话前，

孙倩又加了一句：“对了，你把我那件新买的羊绒衫带上，就是上次你陪我去买的那件，

红颜色的，过年穿喜庆。”夏晴说好。她挂了电话，去衣柜里翻那件羊绒衫。

婆婆的衣服都是她给收着的，放在哪个柜子、叠成什么样，她心里都有数。关岳从书房出来，

看见她在翻衣柜，问：“找什么呢？”“妈让把她那件红羊绒衫带上，过年穿。

”关岳嗯了一声，转身去喝水。夏晴把衣服找出来，又想起什么，问：“老公，

你说我给二姨家小军包多少红包合适？人家考上公务员了，是喜事。”“你看着办吧。

”关岳头也没回。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枕在关岳肩膀上，小声说：“老公，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嗯？

”“就是……”夏晴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算了，过年再说吧，给你个惊喜。

”关岳已经快睡着了，含糊地应了一声。腊月二十九，夏晴开始收拾行李。

给关岳带的、给子轩带的、给婆婆带的、给七大姑八大姨带的礼物，堆了半个客厅。

她自己就塞了两件换洗的内衣和一件羽绒服。关子轩在旁边玩游戏，夏晴叫他：“子轩，

来帮妈妈看看，给你表弟带的这个乐高，会不会买重了？”关子轩不理她。夏晴又叫了一遍。

关子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夏晴愣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

反正不像一个九岁孩子看妈妈的眼神。“你又不是给我买的。”关子轩说，“买这买那的，

就浪费爸爸的钱。”夏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盒乐高。关子轩已经低下头继续玩游戏了，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过了好一会儿，夏晴把乐高放进箱子里，继续收拾。

她告诉自己，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浑话，别往心里去。腊月三十，早上七点，

他们出发回老家。关岳开车，夏晴坐副驾驶，关子轩在后座玩iPad。车开出小区的时候，

夏晴回头看了一眼——她和关岳结婚那年买的房子，住了快十年了，

阳台上的那盆绿萝还是她刚搬进来那年种的，现在已经爬满了半边墙。今年回来，

得给它换个大点的盆。她想。高速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关岳开得稳，

夏晴渐渐有了些困意，靠着椅背迷糊过去了。她是被关子轩踢椅背踢醒的。“妈，我要喝水。

”夏晴揉揉眼睛，从扶手箱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回身递过去。关子轩接过去喝了一口，

又踢椅背：“太烫了！”“烫就等会儿喝，慢点。”夏晴说。关子轩把杯子往旁边一放，

继续玩游戏。夏晴刚转回身，就听婆婆孙倩在后座说：“子轩，别踢椅背，你爸开车呢，

不安全。”关子轩哦了一声。夏晴心里那点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听孙倩又说：“子轩，

你这次期末考试怎么样啊？”“语文98，数学100。”“哎哟，我大孙子真聪明！

”孙倩笑得合不拢嘴，“比你爸小时候都强！你爸小时候数学才考九十来分。

”关子轩得意地嗯了一声。“你妈小时候学习好吗？”孙倩问。夏晴愣了一下，

从后视镜里看了婆婆一眼。关子轩说：“不知道，我妈学习肯定不好才没人要不去上班。

”孙倩笑了：“也不能这么说，你妈虽然不上班，但是把家里照顾得好好的，

这也是一种本事。”夏晴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婆婆的语气又是笑着的，

像是在开玩笑。关岳一直没说话，专心开着车。夏晴转回身，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

心里那点不对劲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疼，但痒。中午在服务区吃饭。夏晴去点餐，

回来的时候，看见婆婆和关子轩坐在一起，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

关岳在旁边看手机。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吃饭了。”孙倩抬起头，笑着说：“晴晴辛苦了，

快坐快坐。”关子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让夏晴愣了一下——和昨天一模一样。

吃饭的时候，关子轩突然说：“爸，我同学寒假去三亚了，咱们也去呗。

”关岳说：“爸爸公司忙，走不开。”“那让妈带我去呗，”关子轩说，“反正妈也没事。

”夏晴说：“行啊，等开春暖和了，妈妈带你去。”“你答应又没用。”关子轩撇撇嘴，

“你又不挣钱，花的不还是我爸的钱。”夏晴筷子停在半空中。“子轩！”关岳皱了皱眉，

“怎么说话呢？”关子轩低下头扒饭，不吭声了。孙倩在旁边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

随口说的，别往心里去。晴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夏晴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这话，孩子是从哪儿听来的？下午三点多，车下了高速，

开进县城，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老家。孙倩一进门就张罗着收拾东西，

夏晴帮忙把行李搬进来，又去厨房看看晚上要用的菜。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都有，

婆婆提前准备好了。夏晴系上围裙，开始择菜。孙倩进来看了一眼：“哎呀，你歇着吧，

我来我来。”“没事，妈，您坐了一路车，歇会儿吧。”夏晴说。孙倩没再推辞，出去了。

夏晴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择菜、洗菜、切菜，又把炖汤的鸡焯了水。窗外有人在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震得玻璃嗡嗡响。关子轩从厨房门口跑过去，又跑回来，

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夏晴回头看他：“怎么了？”关子轩没说话，转身跑了。

夏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对劲又涌上来。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晚饭前，

夏晴去楼上收拾房间。老家的房子是三层小楼，关岳爸妈住一层，他们一家三口住二层，

三层空着，放些杂物。夏晴把二楼房间的床铺好，又去三楼找了床厚被子，怕晚上冷。

下楼的时候，经过婆婆房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婆婆和关子轩。夏晴本来没想听，

可关子轩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她听得清清楚楚——“奶奶，我妈要是真生个小孩，

我爸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傻孩子，你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可是咱们关家的长孙。

”孙倩的声音低低的，“再说了，你妈生不生的成还不一定呢，她都多大年纪了。

”“那她要是生了呢？”“生了也是你爸养着，你妈又挣不了钱，还不是花你爸的。

到时候你爸更烦她，说不定就不要她了。”“那我呢？”“你当然跟奶奶过啊，

你爸挣的钱都是你的。”夏晴站在门口，手脚冰凉。“还有啊，”孙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以后别老说你妈不挣钱，你爸听了不高兴。你就说她想花你爸的钱，你爸心里就有数了。

”“哦。”关子轩应了一声。“你妈那人，奶奶算是看透了，就是个会乱花钱的。

当年要不是她家有点钱，你爸才不会娶她呢。现在你爸发达了，她还当自己是大功臣呢，

整天在家闲着，啥也不干。”“她不是做饭洗衣服吗？”关子轩问。“那点活儿谁不会干？

保姆都能干。你妈那叫享福，不是干活。”夏晴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她才猛地回过神，快步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

大口喘气。她想冲下去质问婆婆，想问清楚她到底在教孩子什么。可她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可能是怕。怕撕破脸之后，这个年怎么过。怕关岳会站在哪一边。

怕那些一直模模糊糊不敢确认的东西，一旦撕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站在那儿，

听见楼下传来关岳的声音：“妈，饭好了没？饿了。”然后是婆婆的笑声：“快了快了，

你媳妇在厨房忙着呢。”夏晴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晚饭的时候，夏晴没怎么说话。

她把菜端上桌，给大家盛饭、布菜、倒饮料，自己只扒了几口。关岳和孙倩聊着老家的事，

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住院了，聊得热络。关子轩埋头吃饭，偶尔抬起头，

看夏晴一眼。那眼神，夏晴读懂了。那是一个孩子在打量一个没用的人。晚上八点，

春晚开始了。一家人在客厅看电视，孙倩嗑着瓜子，关岳看手机，关子轩抱着iPad。

夏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她在想这些年的事。

她和关岳是大二认识的。她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中学老师。

关岳是从小县城考来的，宿舍在她隔壁楼。两个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她找一本书，够不着，

关岳帮她拿下来。就这么认识了。后来谈恋爱，她爸妈反对。不是嫌贫爱富，是怕女儿吃苦。

可她不听，她觉得关岳上进、踏实、对她好，这些比什么都重要。毕业后，

她跟着他回老家见父母。孙倩对她客客气气的，话不多，但也没为难。她以为这就是接受了。

结婚的时候，她爸妈给买了套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说，闺女，这是你的底气，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有个窝。结婚头几年，关岳创业，她把攒的钱全拿出来，

又跟娘家借了一笔。那几年苦，她陪着熬，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周末也在跑业务。

后来公司起来了，越来越好，关岳越来越忙，她渐渐退下来，回家带孩子。关子轩出生后，

她就全职在家了。婆婆搬来同住，说是帮忙带孩子。她感激，对婆婆百依百顺，

买衣服、陪看病、带旅游，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婆婆的亲戚来了，她招待，

陪玩、陪聊、陪买东西，忙前忙后。婆婆说，晴晴人好，大气。她听了还高兴。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不知道。也许是关岳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的时候。

也许是关子轩上学之后、婆婆在她耳边念叨“这孩子真聪明，随他爸”的时候。

也许是某一天，她发现关岳已经很久没跟她好好说过话的时候。那些变化太细碎了，

碎成一把沙子，扬在生活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沙子，是刀子，

只是她被蒙蔽了，看不到。十点多，关子轩困了，揉着眼睛说想睡觉。

夏晴站起来：“妈妈带你上去。”“不用。”关子轩躲开她的手，“奶奶带我。

”孙倩笑着站起来：“走走走，奶奶带你去，给你讲故事。”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

关岳还在看手机。她坐回沙发上，过了很久，说：“关岳，我想跟你说个事。”“嗯？

”关岳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

明天再说吧。”关岳又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事，又低下头看手机。夏晴坐在那儿，

觉得这客厅真大，真冷。大年三十的夜，外面鞭炮声不断，屋里暖洋洋的，可她就是觉得冷。

第二章大年初一。按照老家的规矩，早上要吃饺子。夏晴六点就起来了，

去厨房和面、剁馅、擀皮。孙倩八点多才下楼，进来一看，说：“哎呀，都包上了？

我寻思早点起来帮忙呢。”夏晴说：“没事妈，我起得早，顺手就包了。

”孙倩看看案板上的饺子，说：“包得真好看，比我包得好。”夏晴笑了笑。上午，

亲戚们陆续来了。二姨、二姨夫、二姨家的小军、三姨、三姨夫、三姨家的闺女女婿外孙，

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夏晴忙着端茶倒水、摆瓜子花生、招呼孩子。小军考上公务员的事又被拿出来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小军红着脸谦虚，孙倩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晴晴，”二姨叫她，

“听说你还没去上班？”夏晴说：“嗯，在家带孩子。”“带孩子好啊，带孩子享福。

”二姨说，“不像我们，还得上班，累死累活的。”夏晴笑了笑，没接话。

三姨在旁边说：“关岳现在生意做得好吧？听说公司都开到省城去了？

”孙倩接过去：“还行还行，瞎忙。”“那得好好谢谢晴晴，”三姨说，

“当年要不是晴晴娘家帮衬，关岳哪来的本钱？听说晴晴爸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

”夏晴心里一动，看向婆婆。孙倩笑了笑，说：“那是晴晴自己愿意的，我们关岳争气，

没让人白帮。”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二姨说：“晴晴爸妈现在身体还好吧？”“挺好的。

”夏晴说。“那就好那就好，”二姨说，“你爸妈有福气，闺女嫁得好，不用操心。

”夏晴没说话。关子轩从人群里挤过来，拽拽她的衣角：“妈，我要吃橘子。

”夏晴低头看他——这孩子很少主动找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心里那点柔软刚冒出来，

就听关子轩压低声音说：“你快点，别磨蹭。”那语气，不是儿子跟妈妈说话的语气。

是使唤。夏晴看着他，他也看着夏晴，眼里没有心虚，没有不好意思，只有理所当然。

夏晴去给他剥橘子。中午吃饭，两大桌子人，热热闹闹。夏晴忙得脚不沾地，

端菜、倒酒、哄孩子，一口热菜都没吃上。孙倩坐在主位上，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一脸风光。

关岳陪几个男的喝酒，脸喝得红红的，说话舌头都大了。关子轩跟几个小孩在院子里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笑声一阵阵传进来。夏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下午，亲戚们散了。夏晴收拾残局，碗筷堆了一水池，

地上全是瓜子皮糖纸。她蹲在那儿捡，孙倩过来说：“晴晴，你先别收拾了，过来坐会儿，

喝口水。”夏晴说：“没事妈，你们歇着，我来。”孙倩没再说什么，上楼休息去了。

关岳喝多了，在沙发上睡着了，打着呼噜。关子轩不知道去哪儿了。夏晴一个人收拾完，

天已经黑了。晚饭简单吃了点剩菜，孙倩说累了，早早上楼了。关岳还没醒酒，

被夏晴扶到床上，翻个身又睡了。关子轩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大大的。夏晴坐在餐桌旁，

看着窗外的烟花，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响了，是她妈发的微信：“闺女，过年好，

明天回娘家吗？”夏晴盯着那几个字，眼眶突然就热了。她打字：“妈，初二回去。

”她妈回：“好，妈给你包饺子。”夏晴把手机扣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大年初二，

回娘家的日子。早上起来，夏晴就开始收拾。给爸妈带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

烟酒茶糖保健品，塞了满满一后备箱。关岳帮着搬，脸上没什么表情。孙倩站在门口，

说：“早去早回啊，晚上回来吃饭。”夏晴说好。关子轩从屋里跑出来，说：“我也去！

”孙倩说：“你去干什么？你姥姥家有什么好玩的？在家待着，奶奶带你放鞭炮。

”关子轩想了想，说：“那我不去了。”夏晴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国道，又上了高速。一路向西，往省城的方向开。夏晴看着窗外，

心里想着爸妈。快一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五一，她回去待了两天。平时视频，

妈总说挺好的，不用惦记，可她看得出来，妈老了，头发白了。关岳一直没说话。

开了半个多小时，他突然说：“你妈身体怎么样？”夏晴愣了一下，说：“挺好的。

”关岳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夏晴看着他侧脸，突然想问他：关岳，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吗？

记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看电影，我搂着你的腰，

觉得全世界都在我身后？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可她没问。有些话，

问了就是输了。快到省城的时候，夏晴的手机响了。她妈打的：“闺女，到哪儿了？

”“快了快了，还有二十来公里。”“好，妈把饺子下锅，你们到了正好吃。

”夏晴笑着说好。挂了电话，她看了看关岳，说：“我妈把饺子下锅了，咱们到了正好吃。

”关岳嗯了一声。夏晴看着窗外，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升起来。到家就好了，她想，

到家就有热乎饭吃了，就能看见爸妈了。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关子轩。

夏晴接起来：“子轩？”电话那头传来关子轩的声音：“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晴心里一软——这孩子，是想她了？“妈妈晚上就回去，你在家乖乖听奶奶话。”“哦。

”关子轩说，“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那个奥特曼，就是最新款的那个。”夏晴说好。

关子轩又说：“你和我爸也说一声，记得让他买我怕你忘记。”夏晴愣了一下，说：“好，

知道了。”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看着窗外，没说话。又开了一会儿，

关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妈？怎么了？

”夏晴听到婆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见关岳嗯嗯啊啊地应着。

过了一会儿，关岳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再说。”挂了电话，他看了夏晴一眼，

没说话。夏晴觉得那一眼不对劲，问：“怎么了？”“没事。”关岳说。车子继续往前开。

夏晴心里那股不对劲又涌上来，但她没追问。到了她妈家楼下，车刚停稳，

就看见她妈站在单元门口，系着围裙，笑呵呵的。夏晴推开车门，跑过去抱住她妈：“妈！

”“哎哟，瘦了。”她妈搂着她，上上下下打量，“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夏晴笑着说：“没有，挺好的。”关岳从车上下来，叫了声妈。她妈应着，招呼他们上楼。

夏晴的爸在家，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放下报纸站起来，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了来了，快坐快坐。”桌子上摆得满满的，

饺子、红烧肉、糖醋鱼、排骨汤，都是夏晴爱吃的。她妈拉着她坐下，

给她夹菜：“快吃快吃，趁热吃。”夏晴吃着吃着，眼眶又热了。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专门为她准备的饭了，几乎都是她做完饭还没等她上桌，

大家都吃了一会儿了。她妈看她这样，愣了一下，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夏晴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她妈没再问，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完饭，

关岳在客厅陪她爸喝茶聊天，夏晴跟她妈进厨房收拾，

平时不管做饭还是洗碗在家都是夏晴一个人干的，但在自己家妈妈好像从让她做过这些。

她妈一边洗碗一边问：“婆婆对你好不好？”夏晴说：“挺好的。”“关岳呢？

”“也挺好的。”“子轩呢？”“也挺好的。”她妈回过头看她：“那你怎么瘦成这样？

”夏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妈叹了口气，说：“闺女，

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妈是你亲妈。”夏晴点点头，嗯了一声。下午四点，他们准备回去了。

她妈送到楼下，拉着夏晴的手，说：“有空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夏晴说好。

她妈又对关岳说：“照顾好晴晴，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别让她太累。”关岳说：“知道了，

妈。”车子开出去，夏晴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妈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关岳说：“你妈对你挺好的。”夏晴嗯了一声。上了高速，

天快黑了。夏晴靠着椅背，有些累。这两天太折腾了，她本来就孕早期，嗜睡，

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关子轩。“妈，

你到哪儿了？”“快了，快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家了。”“你给我买奥特曼了吗？

”夏晴愣了一下。她忘了。“子轩，妈妈今天回姥姥家，没来得及……”话没说完，

关子轩就炸了：“你没买？！我不是让你买了吗？！”“子轩，妈妈明天给你买，

明天一早就去……”“你就是不想给我买！你就是小气！你就会花我爸的钱还不给我花！

”夏晴愣住了。“子轩……”“我讨厌你！”电话挂了。夏晴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关岳在旁边问：“怎么了？”夏晴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能说什么？

说她忘了给儿子买奥特曼，儿子生气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关岳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十几分钟，夏晴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关子轩。夏晴接起来，刚想说话，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孙倩的声音——“子轩，别这么跟你妈说话，你妈虽然不挣钱，

但好歹是你妈。”“她不是我妈妈！她是坏人！她不想给我买奥特曼！”“哎呀，你这孩子，

别这么说。你妈不给你买，奶奶给你买，奶奶有钱。”“你哪来的钱？不也是我爸给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然后电话就挂了。夏晴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的。

她不是没听清，她是太听清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关岳说：“怎么了？又打电话了？”夏晴看着他，说：“你听见了吗？”“听见什么？

”“电话里……”“电话里怎么了？”关岳皱着眉，“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夏晴看着他，突然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她慢慢收回目光，

说：“没什么。”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速上的车多了起来，

都是返程的人。对面车道上堵得厉害，排了长长一串，红彤彤的尾灯。夏晴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孙倩发的语音。她点开，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晴晴，

你跟子轩说什么了？这孩子挂完电话就不高兴，饭也不吃，一直哭。你也是，

孩子要个玩具你给他买就是了，又不是多少钱的事。子轩还小，你跟他计较什么？

”夏晴听完，把手机扣在腿上。关岳问：“妈说什么？”夏晴说：“说子轩哭了，

怪我没给他买奥特曼。”关岳皱了皱眉：“那你给他买一个不就行了？”夏晴看着他，

说：“我忘了。”“忘了就忘了，回去补上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夏晴没说话。

关岳又说：“你也别跟孩子置气，他才九岁，懂什么？”夏晴说：“我没跟他置气。

”“那你这是干什么？”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想说，

你儿子打电话说“我讨厌你”，你妈在旁边说“你妈不挣钱”，你知道吗？可她知道，

说了也没用。关岳会说，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往心里去了，然后呢？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夏晴的手机响了。还是孙倩。这次是电话。夏晴接起来，还没说话，

就听见孙倩的声音——“晴晴，子轩说要跟你说话。”然后是关子轩的声音，

带着哭腔：“妈，你给我买奥特曼。”夏晴说：“好，妈妈回去就买。”“你骗人！

你现在就去买！”“现在天黑了，商店关门了，明天一早妈妈就去买，好不好？”“你骗人！

你就是不想给我买！”“子轩，妈妈没骗你，明天一早……”“我讨厌你！你是坏妈妈！

你真没用！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有弟弟妹妹了就把我忘了。”电话那头，

孙倩的声音插进来：“哎呀子轩，别这么说你妈……”夏晴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关岳在旁边说：“怎么了？又闹了？”夏晴没理他。电话那头，

关子轩还在喊：“我不要你当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我让爸爸找个新妈妈！”然后，

电话挂了。夏晴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说：“关岳，前面出口下高速调头。

”关岳愣了一下：“干什么？”“我想回家。”“什么？”“我想回家。”夏晴说，

“你让我回去。”关岳皱着眉：“你疯了吧？这是高速！”“我知道，”夏晴说，

“所以让你下午调头把我送回去。”“你到底怎么了？”关岳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就因为子轩说了几句？小孩子的话你当真？”夏晴看着他，说：“他说的那些话，

是你教的吗？”关岳愣了一下：“什么？”“他说我没用，说我不挣钱，说我是坏人，

说让你找个新妈妈，”夏晴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话，是你教的吗？

”关岳的脸色变了变：“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教他这个？”“那他是从哪儿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