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浮尸
永徽三年,长安。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七日。
大理寺丞沈砚之披着蓑衣,站在漕渠边的柳树下,望着水中那具泡得发白的尸体。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在他玄色官袍的前襟洇出深色的痕迹。
"大人,死者身份确认了。"仵作老周佝偻着背,从尸体旁站起身,"是礼部员外郎崔明远,今早未时去衙门点卯,半路失踪,戌时被巡夜的武侯发现浮尸于此。"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端详死者的面容。崔明远今年不过三十五岁,生前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此刻却面目浮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死因?"
"表面看是溺毙。"老周压低声音,"但大人请看——"
他用竹镊子拨开死者后颈的发髻,露出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青黑色。
"毒针?"
"是西域的笑春风,中者面带笑容,三个时辰内五脏俱腐,神仙难救。"老周顿了顿,"而且这针孔的角度,是从上而下刺入,凶手必是死者熟悉之人,趁其不备下手。"
沈砚之站起身,望向雨幕中的长安城。朱雀大街的灯火在雨水中晕开,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画卷。
"崔明远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据礼部同僚说,崔大人近半月来心神不宁,多次提及那件事,却又不肯明说。"老周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从死者手中发现的,攥得很紧,应该是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沈砚之接过玉佩,借着灯笼的光细看。羊脂白玉,雕着一朵精致的梅花,背面刻着一个"苏"字。
"苏……"他眉头微蹙,"崔明远的夫人,可是姓苏?"
"正是。苏氏名唤晚晴,是前刑部尚书苏敬道的独女。"
沈砚之将玉佩收入袖中。雨声渐密,漕渠的水流湍急起来,那具尸体在水中轻轻晃动,仿佛要随着流水飘向远方。
"传我的话,崔府上下,一律不得出入。另外——"他顿了顿,"去查一查,崔明远生前最后半月,都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大人,"老周欲言又止,"崔明远的岳父苏敬道,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这案子……"
"天子脚下,命案当前,没有什么案子是查不得的。"沈砚之整了整蓑衣,"备马,去崔府。"
崔府坐落在崇仁坊,三进的院落,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
沈砚之到达时,府门已经挂起了白幡。门房认得他的官服,不敢阻拦,引着他穿过前厅,来到正堂。
灵堂尚未布置完毕,几个仆役正在搬运桌椅。正中央跪着一名素衣女子,背影纤细,正将纸钱一片片投入火盆。
"大理寺沈砚之,见过崔夫人。"
那女子缓缓转身。沈砚之心中微微一动——苏晚晴约莫三十出头,眉目如画,即便身着丧服,不施粉黛,也难掩其清丽之姿。只是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许久。
"沈大人。"她盈盈一拜,声音沙哑,"夫君横死,请大人为妾身做主。"
"夫人节哀。"沈砚之目光扫过灵堂,"本官有几个问题,还请夫人如实作答。"
"大人请讲。"
"昨夜未时至戌时,夫人在何处?"
苏晚晴身子微微一顿,随即答道:"妾身在城外慈恩寺为母亲祈福,昨夜留宿寺中,今晨才归。"
"可有证人?"
"寺中住持与几位师太皆可作证。"
沈砚之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夫人可认得此物?"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这……这是妾身的玉佩,三日前遗失,不知……不知大人从何处得来?"
"从崔明远手中。"沈砚之盯着她的眼睛,"夫人说遗失,可有报官?可曾寻找?"
"不过一块玉佩,妾身……妾身并未在意。"
"是吗?"沈砚之缓步绕至她身侧,"这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贴身之物。夫人说不在意,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苏晚晴低下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大人明鉴。实不相瞒,三日前妾身与夫君大吵一架,这玉佩便是在争执中扯落的。夫君他……他近来性情大变,妾身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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