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工
1985年，秋。
苏念死了。
不对——是又活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石灰顶棚，耳边传来隔壁邻居炒菜的呛人油烟味。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骨头，被子上打着三块补丁。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涌进来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京郊，时间是1985年，她叫苏念，24岁，是街道办国营废品回收站的编外采购员。
编外采购员——说人话就是：临时工，没编制，工资按天算，一天一块二。
苏念慢慢坐起来，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忽然笑了。
前世她在省供销合作总社干了三十年会计，从二十岁干到五十岁，整个计划经济时代的物资流向、库存数据、调拨记录，全装在她脑子里。哪年哪月哪个厂进了什么设备，哪个仓库积压了什么材料，哪个单位急需什么物资——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结果一睁眼，回到1985年。
老天爷这是让她……重操旧业？
“念念，起床吃饭了。”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念应了一声，穿鞋下地。
筒子楼的走廊里堆满了各家的杂物，蜂窝煤、白菜垛、破旧自行车。她家的“厨房”就在走廊尽头，一个蜂窝煤炉子，一口黑铁锅，母亲正弯腰炒菜，背影瘦得撑不起衣服。
继父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稀粥，没动筷子，等着她。
“爸，妈。”苏念叫了一声。
继父点点头，母亲回头看她一眼，眼眶有点红：“昨儿个又发烧说胡话，今儿好了？”
“好了。”
“好了就好，快吃饭。”
稀粥就咸菜，窝头是二合面的。苏念低头吃饭，脑子里却在转：她得上班，得挣钱，不能让这老两口再这么熬下去了。
废品回收站在街道尽头，一排平房，门口堆着锈迹斑斑的废铁和落灰的旧玻璃瓶。
老站长李师傅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点点头：“好了？”
“好了。”
“那就去元件厂跑一趟。他们有一批报废设备，你去看看，写个报告。”
苏念接过介绍信，骑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往电子元件厂去。
元件厂在郊区，骑了四十分钟。门卫老张头认识她，摆摆手让她进去：“车间后面，自己看。”
苏念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废品堆放区。
一堆报废的电子管堆在角落里，落满灰尘，看起来确实该当废铜烂铁处理。
她蹲下来，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管身上的编号上——
79-06批。
苏念的手顿住了。
这个编号，她太熟了。
1979年，某次特殊任务多生产的一批备用电子管，参数稳定，质量上乘。三年后——也就是1982年，某某无线电厂维修一批老设备，满世界找这个型号的管子，找了一年都没找齐。
而现在，1985年。
那家无线电厂，应该还在用那批老设备。
苏念盯着那堆“废品”，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批管子少说有两百个，按“可用物资”的价格卖，至少三千块。
够元件厂发三个月奖金。
够她家换一套新被褥。
够母亲不用顿顿喝稀粥。
她掏出笔记本，开始写报告。报废设备的规格、数量、评估价，一一列明。写到最后一栏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话：
建议：这批管子编号79-06批，可联系某某无线电厂询问是否需要。
写完，她把报告交给门卫，骑车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报告，当天下午就放在了一个人的办公桌上。
顾长宁，28岁，电子元件厂挂职副厂长。
他盯着报告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苏念，是什么人？”他问办公室主任。
“废品站的临时工，随返城知青回来的那个。”
临时工？
顾长宁皱眉。一个临时工，怎么知道这批管子的去向？怎么知道无线电厂需要这个？
他想起前几天部里下发的那份通知——“近期可能有调研组暗访，要求各单位做好准备。”
巧合？
还是……
他拿起电话：“给我接某某无线电厂。”
三天后。
厂长办公会上，厂长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古怪：“那批报废电子管，无线电厂派人来看了，当场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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