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手机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再见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木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极了那些被时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回忆。林晚蹲在书桌底下，

指尖拂过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纸箱，纸箱边缘已经泛黄、磨损，

上面还印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快递单字迹——那是三年前，她从外婆家搬回自己小公寓时，

随手打包的一箱旧物。这段时间，她总在夜里失眠，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外婆的笑脸，

浮现出那个飘着桂花香的小院，还有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她想找点什么，

找点能证明那些时光真实存在过的痕迹，于是便翻出了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纸箱。

纸箱里装满了杂物：几件外婆织的毛线衫，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肥皂香；一本泛黄的相册，

里面夹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从襁褓中的婴儿，到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再到青涩的少女，

每一张都印着外婆温柔的陪伴；还有几本旧课本、一支断了芯的钢笔，

以及一个被毛巾层层包裹着的物件。林晚的指尖顿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毛巾，

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映入眼帘——那是她大学时用的第一部智能手机，后来淘汰给了外婆，

外婆用它用了整整五年，直到她走的那天，这部手机还放在外婆卧室的床头柜上，屏幕暗着，

像一颗沉寂的心。手机的外壳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边角处有明显的磕碰痕迹，

背面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屏幕上还贴着一张钢化膜，膜上布满了划痕，

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印记。林晚轻轻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没有丝毫反应，

想来是电池早就没电了。她找来一根闲置的充电线，小心翼翼地插在手机底部的充电口，

充电口有些松动，她费了点劲才插牢固。充电指示灯亮了起来，是微弱的红色，

像是在缓缓唤醒一段沉睡的时光。林晚坐在书桌前，目光紧紧盯着那部旧手机，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既有期待，又有胆怯。她不知道这部手机里还藏着什么，

不知道那些被她遗忘的、未说出口的话语，是否还能在这小小的机身里，找到踪迹。

十几分钟后，手机终于有了反应，屏幕缓缓亮起，

出现了熟悉的解锁界面——那是一张她和外婆的合照，照片里的她刚上大学，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容青涩，外婆站在她身边，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却笑得格外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解锁密码是外婆的生日，这是林晚当初设置的，

后来也没改过。她指尖微颤，输入了那串熟悉的数字，屏幕应声而开，

跳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桌面，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还是她当初设置的模样，

只是有些图标已经变得模糊，屏幕也有些卡顿。手机的内存很小，只有16G，

里面装满了外婆的照片和视频，还有一些她当初留下的痕迹。林晚的指尖轻轻滑动屏幕，

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每一个图标，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

都牵扯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被分成了两个文件夹，一个叫“我的晚晚”，另一个叫“小院”。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外婆后来自己建的文件夹。林晚先点开了“我的晚晚”，

里面装满了她的照片，从她大学时的照片，到她工作后的照片，

还有一些她偶尔发给外婆的自拍，外婆都一一保存了下来，甚至有些照片，

她自己都已经删除了，没想到外婆还一直留着。第一张照片，是她大学毕业那天拍的，

她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笑容灿烂，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张照片，是她当时随手发给外婆的，还配了一句“外婆，我毕业啦”，

外婆给她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句“我的晚晚真棒，外婆为你骄傲”。林晚记得，

那天她收到外婆的消息时，正在和同学们庆祝，只是匆匆回复了一句“谢谢外婆”，

就又投入到了热闹的氛围中，没有多想，也没有察觉到，外婆话语里的欣慰与牵挂。

她继续往下翻，照片一张接着一张，有她加班到深夜，随手拍的办公室的灯光，

发给外婆报平安；有她第一次做饭，拍的卖相不佳的饭菜，

发给外婆炫耀；有她和朋友去旅行，拍的风景照，

发给外婆看外面的世界；还有她偶尔情绪低落时，拍的一张素颜照，没有配任何文字，

外婆却总能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会给她发很多安慰的消息，会给她打电话，

轻声细语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翻到最后几张照片时，林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掉了下来。那是外婆生病后，她去医院看望外婆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外婆，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却还是努力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温柔，看着镜头里的她。她记得，

那是外婆确诊癌症晚期后的第三个月，医生说，外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让她好好陪伴外婆。

那段时间，她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每天都去医院看望外婆，给外婆擦脸、喂饭、按摩，

陪外婆说话。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够，她总觉得，外婆还能陪她很久很久，

她还有很多话要跟外婆说，还有很多事要陪外婆做，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外婆，

还没来得及让外婆享享清福，外婆就快要离开了。有一次，外婆拉着她的手，

声音微弱地说：“晚晚，外婆老了，不中用了，不能再陪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总加班，不要太累了。受了委屈，就给外婆打电话，

外婆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会一直陪着你，保佑你。”当时的她，紧紧握着外婆的手，

眼泪不停地掉，却强忍着悲伤，对她说：“外婆，你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回小院，我陪你种桂花，陪你摘橘子，陪你晒太阳，好不好？

”外婆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林晚知道，

外婆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只是不想让她难过，不想让她担心。后来，

外婆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那天，她正在公司加班，

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外婆快不行了，让她赶紧过去。她疯了一样地冲出办公室，

打车赶往医院，一路上，她不停地祈祷，祈祷外婆能再等她一会儿，

祈祷外婆能给她一个说再见的机会。可当她赶到医院时，外婆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睡着了一样。她扑到外婆的病床前，撕心裂肺地喊着“外婆”，

可外婆再也不会回应她了，再也不会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了，

再也不会给她做她爱吃的桂花糕，再也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鼓励她了。那天，

她哭得天昏地暗，直到嗓子沙哑，直到浑身无力，可外婆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外婆说一句“再见”，没有来得及跟外婆说一句“外婆，我爱你”，

没有来得及告诉外婆，她有多舍不得她，有多依赖她。外婆走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跟任何人说话。她不敢相信，

那个从小陪伴她长大、对她百般宠溺的外婆，就这样突然离开了她；她不敢相信，

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那些温暖的回忆，就这样永远地成为了过去；她更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跟外婆说。后来，她整理外婆的遗物时，

看到了这部旧手机，当时的她，情绪太过激动，不敢打开它，

不敢去触碰那些与外婆相关的回忆，于是便把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和其他旧物一起，

放进了纸箱里，尘封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痛苦，就能忘记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

可她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当她再次打开这部旧手机，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回忆，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还是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将她淹没。她擦干眼泪，

点开了“小院”那个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外婆拍的小院的照片和视频。

小院是外婆一辈子生活的地方，也是她童年最快乐的地方。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还有几棵橘子树，墙角处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和花草，每到秋天，

桂花飘香，橘子挂满枝头，整个小院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照片里，

有春天院子里盛开的桃花，粉粉嫩嫩的，格外漂亮；有夏天外婆在院子里乘凉，

摇着蒲扇的模样；有秋天桂花盛开时，外婆站在桂花树下，

采摘桂花的身影；有冬天院子里落满白雪，外婆堆的小小的雪人。每一张照片，

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外婆的日常，

也记录着那些被时光珍藏的温暖瞬间。她点开了一段视频，视频的画面有些模糊，

还有些卡顿，却能清晰地看到外婆的身影。视频里，外婆正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手里拿着一个竹篮，正在采摘桂花，嘴里还哼着熟悉的童谣，那是她小时候，

外婆经常唱给她听的童谣，温柔的歌声，透过手机屏幕，缓缓传来，萦绕在她的耳边，

像是外婆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给我糖吃，

给我糕吃，让我睡得香又甜……”熟悉的童谣，温柔的歌声，让林晚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到秋天，桂花盛开的时候，外婆都会采摘桂花，

给她做桂花糕、泡桂花茶。桂花糕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她从小到大，

最爱的味道；桂花茶清香可口，喝一口，沁人心脾，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烦恼。小时候，

她总是黏在外婆身边，外婆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外婆采摘桂花，她就蹲在一边，

帮外婆捡落在地上的桂花；外婆做桂花糕，她就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尖，

看着外婆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地伸出小手，偷偷捏一块刚做好的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滋滋的，心里也满是幸福。外婆总是笑着，轻轻刮一下她的小鼻子，说：“你这个小馋猫，

就知道吃。”那时候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很温暖。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压力，

只有外婆的陪伴，只有满满的幸福。她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

外婆会一直陪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结婚，看着她生子，看着她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她没想到，时光过得那么快，转眼间，她就长大了，外婆也老了，而那些温暖的时光，

也再也回不去了。她继续翻看视频，又点开了一段，这段视频，是外婆生病前，拍给她的。

视频里的外婆，坐在沙发上，脸色虽然有些憔悴，却还是笑着，眼神里满是牵挂。

外婆看着镜头，轻声地说：“晚晚，外婆想你了。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你不用太担心外婆，

外婆很好，能自己照顾自己。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要总想着外婆，

外婆会一直陪着你的。等你有空了，就回小院看看，外婆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泡你爱喝的桂花茶。”视频的时长不长，只有几十秒，可每一句话，

都充满了外婆对她的牵挂和疼爱。林晚知道，那段时间，她因为工作太忙，

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小院看望外婆了，只是偶尔给外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匆匆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从来没有好好陪外婆说说话，

从来没有好好问问外婆的身体状况，从来没有察觉到，外婆话语里的孤独和思念。她想起了，

有一次，她给外婆打电话，外婆说：“晚晚，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小院里的桂花又开了，

可香了，我给你摘了很多，晒干了，装在瓶子里，等你回来，给你带回去。”当时的她，

正在加班，心情有些烦躁，只是敷衍地说：“外婆，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回去，

等我有空了再回去吧。桂花你自己留着吧，我也不太想吃。”现在想来，她当时的话语，

一定伤了外婆的心。外婆辛辛苦苦地采摘桂花，晒干，只为了等她回去，给她带回去，

可她却那么敷衍，那么不耐烦。她能想象到，外婆听到她的话时，心里有多难过，有多失落。

可外婆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从来没有怪过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她、宠她、牵挂她。

林晚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她愧疚自己没有好好陪伴外婆，

愧疚自己没有好好孝顺外婆，愧疚自己忽略了外婆的感受，

愧疚自己伤了外婆的心；她自责自己太过自私，太过任性，只顾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那个一直默默陪伴她、疼爱她、牵挂她的外婆；她自责自己没有珍惜那些与外婆相处的时光，

没有珍惜外婆对她的疼爱，直到外婆离开了，她才懂得珍惜，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关掉视频，指尖继续滑动屏幕，点开了短信界面。短信箱里，存满了她和外婆的短信，

还有一些她当初和朋友、和青春里那个少年的短信。那些短信，有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却依然清晰可见，每一条短信，都记录着一段时光，都承载着一份情感。

她先翻看了自己和外婆的短信，从最早的一条，一直翻看到最后一条。最早的一条短信，

是她刚上大学时，发给外婆的，内容是：“外婆，我到学校了，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外婆给她回的是：“好，好，到了就好，

外婆就放心了。晚晚，在学校里，要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调皮，不要惹事，

有什么事，就给外婆打电话，给外婆发短信，外婆一直都在。”从那以后，

她们就经常通过短信联系。她会给外婆发她在学校里的趣事，发她的学习情况，

发她的喜怒哀乐；外婆会给她回很多安慰的、鼓励的话语，会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

会告诉她家里的情况，告诉她小院里的变化。有一条短信，是她第一次失恋时，发给外婆的。

那时候，她刚和男朋友分手，心里很痛苦，很委屈，哭了很久很久，

于是便给外婆发了一条短信：“外婆，我分手了，我好难过，他不要我了。”没过多久，

外婆就给她回了短信，一条接一条，全都是安慰她的话语：“晚晚，别哭，别哭，外婆在呢。

分手了没关系，不是你不好，是他不懂珍惜你，是他配不上你。我们晚晚那么好，那么优秀，

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懂得珍惜你、疼爱你的人。晚晚，不要太难过，不要太委屈，

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外婆，外婆陪着你，陪着你度过这段难过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事，

外婆都会一直陪着你，都会一直疼爱你，不会离开你。”紧接着，外婆又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里，外婆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鼓励她，陪她说话，

直到她不哭了，直到她心情好了一些，外婆才放心地挂了电话。那时候的她，

觉得外婆就是她的避风港，就是她的依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受到什么委屈，

只要有外婆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可现在，外婆不在了，她再也没有避风港了，

再也没有依靠了，遇到困难，受到委屈，再也没有人能像外婆那样，

温柔地安慰她、鼓励她、陪伴她了。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最后一条短信，那是外婆生病后，

发给她的，也是外婆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晚晚，

外婆爱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条短信，是外婆在昏迷前，用尽全身的力气，

发给她的。那时候，外婆已经很虚弱了，连打字都很困难，可她还是坚持着，

给她发了这条短信，把自己最后的牵挂和疼爱，都寄托在了这条短信里。林晚记得，

那天她收到这条短信时，正在医院的走廊里，刚给外婆买完饭回来。看到短信的那一刻，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外婆快要离开她了。

她疯了一样地冲进病房，看到外婆已经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这条短信，

她一直没有删除，一直存放在手机里，就像外婆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样。

每当她想念外婆的时候，她就会翻开这条短信，看着外婆发来的那句话，

仿佛就能感受到外婆的疼爱和牵挂，仿佛外婆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她擦干眼泪，

关掉了和外婆的短信对话框，点开了另一个短信对话框，那个对话框的备注是“阿澈”，

是她青春里，那个让她心动、让她遗憾的少年。阿澈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的同桌。

他长得很高，皮肤很白，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干净，很温柔。

那时候，她很喜欢他，喜欢他认真听课的模样，喜欢他温柔的笑容，喜欢他说话的声音，

喜欢他不经意间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他们同桌了三年，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打闹，

一起度过了一段青涩而美好的青春时光。那时候的他们，都很单纯，都很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