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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巅葡萄园》陆晨风苏念完整版免费阅读_陆晨风苏念精彩小说

东湖旧梦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金牌作家“东湖旧梦”的优质好文,《《云巅葡萄园》》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陆晨风苏念,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小说《《云巅葡萄园》》的主角是苏念,陆晨风,这是一本女生生活,架空,救赎小说,由才华横溢的“东湖旧梦”创作,故事情节生动有趣。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24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6 18:34:3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云巅葡萄园》

主角:陆晨风,苏念   更新:2026-02-16 20:3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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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昼,三十六层的俯瞰视角曾让她心潮澎湃。但现在,

那些灯光仿佛都在远离。“苏念,这个项目你跟了九个月。”陈总的声音不高不低,

像一把钝刀,“九个月,三千七百万的预期收益,现在全部归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些数据模型都是对的,市场情绪的突变不在任何人的预测范围内。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投行待了四年,她比谁都清楚:结果就是结果。

“公司决定让你暂停手头的工作,”陈总推过来一张纸,“休整一段时间。薪资照发,

项目分红……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苏念听懂了。这是停职,不是休假。漂亮话而已。

她没看那张纸,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碎裂。走出大厦,十二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她掏出手机,

看见周深发来的消息:“念念,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你心里只有工作,我们在一起三年,

你记得我生日吗?记得我们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吗?你不记得。

你只记得KPI和年终奖。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没有回。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她爸。

“下周回来一趟。园子里忙不过来。”没有问候,没有商量,甚至没有问她在不在。

就这么一句话。苏念盯着那行字,突然想笑。四年来她在北京拼死拼活,

想证明自己可以站得很高。然后呢?男友说她冷血,公司让她停职,亲爹把她当免费劳动力。

她站在风里,抬头看那栋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大楼,三十六层的灯光依旧亮着。

但已经没有一盏属于她了。七天后,苏念站在虹桥火车站,

拖着那只限量款的旅行箱——箱子还是去年年终奖买的,当时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是“站得高,风景才好”。现在这条朋友圈还挂在那里,像一个讽刺。高铁七个小时,

换绿皮火车两个小时,再换中巴一个小时。当苏念终于下车时,

她的羊绒大衣上沾着一粒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瓜子壳,靴子卡进泥地里,

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她低头看那双沾满泥巴的靴子,心疼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中巴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股黑烟。

苏念站在路边的候车亭——其实就是一根杆子加一块破铁皮——掏出手机想叫个车。

信号:无。她举着手机转了三百六十度,信号格固执地显示着“无服务”。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她的大衣漂亮但不够厚。远处是绵延的山,

山上是一层一层的……什么东西,她看不清楚。天快黑了,山影沉默着,像一堵巨大的墙。

苏念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往记忆中的方向走。那条路比她想象的更漫长。

滚圆的轮子在柏油路上顺滑如丝,但在这种铺着碎石的村道上,每走一步都是一次煎熬。

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把轮子上卡住的石子抠掉,再继续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

她终于看见那片葡萄园。说是葡萄园,其实冬天只剩光秃秃的藤架,一排一排立在坡地上,

像沉默的士兵。园子尽头有灯光,是几间平房。苏念拖着箱子走到院门口,手已经冻僵了。

院子里蹲着一个人,正在修一台她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很深,

像山里的石头。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四目相对。“找谁?”他问。语气很淡,

像在问今天星期几。“苏建国。”苏念报出她爸的名字。那人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大衣和箱子上扫过,然后低头继续修机器:“往里走,第三间。

”苏念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好自己拎起箱子,

踩着院子里的泥巴地往里走。箱子的轮子陷进泥里,她费了老大劲才拖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轻,但她听见了。苏念深吸一口气,忍了。第三间房门推开,

她爸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电暖器烤手。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爸。

”苏建国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烤手。“吃了没?

”“没。”“厨房有面,自己煮。”对话结束。苏念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背影,四年没见,他好像又老了一些。但说话的方式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省。她想起小时候,她想让他陪她做手工,

他说“自己弄”;她想让他去开家长会,他说“有事”;她考上北京的大学,

拿着录取通知书给他看,他说“好”,然后转身去喂鸡。那时候她以为他不爱她。

后来才慢慢明白,他只是不会说。可是不会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呢?

苏念拖着箱子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是她小时候住的那间,

墙上还贴着她初中时喜欢的明星海报,落满了灰。床单是刚换的,叠得整整齐齐,

但一看就是洗过很多次的旧布,泛着白。她把箱子放下,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还是没信号。她试着开机又关机,依然无服务。从十六岁离家读书到现在,十年了,

她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找不到信号的地方。窗外传来院子里的声音,那个人还在修机器,

偶尔传来扳手敲击金属的脆响。苏念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旁边镜中的自己,

看着沾满泥的双手,看着墙上那些发黄的海报,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厨房里有一袋挂面,一个西红柿,两个鸡蛋。

她煮了一碗面,端着坐在门槛上吃。夜风很冷,面很烫,她吸溜吸溜地吃着,

看见院子里的那个人终于修好了机器,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面坨了。”苏念低头看碗里的面,确实坨了。

“关你什么事。”她说。他没生气,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憋笑,然后走了。

苏念继续吃她的坨面。吃完回到房间,她才发现被子只有一床。山里昼夜温差大,

夜里肯定冷。她想去问她爸还有没有被子,走到堂屋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就让她住我那屋吧,我那屋暖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用,她就待几天。

”她爸的声音。“几天也是待,冻感冒了麻烦。”沉默了几秒,她爸说:“行,你看着办。

”苏念站在门外,没进去。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抱着一床厚被子过来,

看见她还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给。”他把被子递过来,“晚上冷,别硬扛。

”苏念接过被子,抱在怀里,软软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谢谢。”她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要走。“你叫什么?”苏念问。他回过头,灯光打在他脸上,

五官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些。不帅,但很干净,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星星。“陆晨风。

”他说,“你爸的酿酒师。”酿酒师。苏念想起她爸在电话里提过,说园子里来了个年轻人,

懂技术,踏实肯干。她当时没往心里去。陆晨风走了。苏念抱着被子回到房间,铺在床上,

躺进去。被子里很暖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说不清是阳光还是皂角,或者是什么别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会议室里的灯光,周深的消息,她爸的背影,

还有陆晨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窗外的山沉默着。这个她曾经拼命逃离的地方,

现在成了她的容身之所。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是晒过的,软软的,

有一股安心的味道。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至少今晚,

她不用再想那些KPI和年终奖,不用再想周深那句话,不用再想那三千七百万的预期收益。

今晚,她只需要睡觉。窗外传来夜风穿过葡萄藤架的声音,呜呜的,像一首低沉的歌。

苏念闭上眼睛。这是她四年来,睡得最早的一个晚上。苏念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手机闹铃那种温柔的音乐,是真正的、扯着嗓子嚎的那种鸡叫。一只叫完另一只接上,

此起彼伏,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团。她摸出手机看时间——早上五点四十七。

窗外天还黑着。苏念把被子蒙到头上,试图继续睡。但那些鸡好像知道她醒了,

叫得更起劲了。她躺了十分钟,认命地爬起来。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天边有一点点亮,

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她爸已经起来了,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地看了她一眼,

含混地说:“这么早?”“鸡叫的。”“哦。”他爸漱了口水,“那是老母鸡下蛋,报喜呢。

”苏念没接话。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山。天光一点点漫上来,山影从墨黑变成深绿,

再变成青翠。晨雾还没散,一缕一缕地缠在山腰上,像没睡醒的云。

葡萄藤架一排一排地立着,光秃秃的,但上面挂着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看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想拍照——没电了。昨晚忘了充。“充电器在堂屋。”她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陆晨风屋里也有,你问他要。”苏念没动。她才不会去问那个昨晚笑她的人要充电器。

她爸刷完牙,进屋端了一碗粥出来,递给她:“喝了。等会儿下地。”“下地?

”苏念接过碗,“干嘛?”“干活。”她爸说,“不然叫你回来干嘛?

”苏念低头看碗里的粥,小米熬的,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她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

喝完粥,她爸扔给她一双胶鞋:“换上。”苏念看着那双鞋。绿色的,鞋帮上沾着干泥巴,

鞋底的花纹都快磨平了。再看看自己脚上那双三千块的羊皮短靴,她犹豫了三秒,

还是换上了。胶鞋很大,她穿着像两只船。陆晨风已经在葡萄地里了。他穿着一件旧棉袄,

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葡萄藤。动作很慢,但很稳,咔嚓一下,咔嚓一下。

她爸把她带到地头,说:“跟着他学。”然后走了。苏念站在田埂上,看着陆晨风的背影。

晨光照在他身上,棉袄的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学什么?”她问。

陆晨风头也没回:“先看着。”苏念就站着看。看了一会儿,脚冻得发麻。她原地跺了跺脚,

搓搓手,呵出一口白气。陆晨风终于直起腰,回头看她:“冷?”“废话。”“那下来走走,

走走就热了。”苏念踩着松软的泥土走进去。胶鞋陷进去又拔出来,每一步都很费劲。

走到陆晨风旁边,她低头看那些被剪下来的枝条,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这是在干嘛?

”“冬剪。”陆晨风指着面前的葡萄藤,“把多余的枝条剪掉,留下主蔓。

不然春天发起来太密,果子长不好。”苏念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藤,看不出哪根是多余的,

哪根是主蔓。“这有什么难的?”她说,“不就是剪掉一些吗?”陆晨风看了她一眼,

把手里的剪刀递过来:“那你试试。”苏念接过剪刀,比想象中沉。她随便找了一根枝条,

咔嚓剪下去。“这根不能剪。”“为什么?”“这是今年的结果母枝,剪了明年就没果子了。

”苏念:“……”陆晨风从她手里拿回剪刀,指着那株葡萄藤,从根部开始往上讲:“你看,

这是主干,这是主蔓,这是一年生的结果母枝,这是预备枝……”他讲了整整五分钟。

苏念听懂了大概百分之三十。“记不住正常。”陆晨风说,“我学了三年,也不敢说全懂。

”他又弯下腰继续剪,一边剪一边说:“你先跟着我,把剪下来的枝条抱到地头堆起来。

慢慢看,慢慢学。”苏念看着满地的枝条,

再看看自己那双三千块的羊绒手套——她昨晚翻出来的,现在上面已经沾了泥。她弯腰,

抱起一捆枝条。枝条很轻,但很扎手。隔着羊绒手套,

她也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枝杈戳在手心上。一趟,两趟,三趟。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照在身上有了点暖意。苏念不知道抱了多少趟,后背开始出汗。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看见陆晨风还在那里咔嚓咔嚓地剪,姿势和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她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陆晨风的剪刀下去之前,总是要先看上几秒。有时候会把枝条拨开看看里面,

有时候会摸一摸树皮,像是在和葡萄藤说话。“你看什么呢?”她问。“看它的走势。

”陆晨风说,“每一棵都不一样。有的喜欢往东长,有的喜欢往西。你得顺着它的意思来。

”苏念听不太懂,但没再问。中午回去吃饭,她爸炖了一锅鸡汤。苏念喝了三碗,

吃了两个馒头,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下午还去?”她爸问。苏念点点头。

腿和腰已经开始酸了,但她没吭声。下午还是抱枝条。抱到太阳西斜,手酸得抬不起来。

苏念坐在田埂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片一片的橙红色,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陆晨风也停了,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喝点水。”苏念接过来,拧开,

是热水。她喝了一口,从嗓子眼暖到胃里。“第一天都这样。”陆晨风说,“习惯就好。

”苏念没说话。她看着远处,葡萄藤架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排一排的,整齐又沉默。

“你每天都这样?”她问。“嗯。”“不无聊吗?”陆晨风想了想,说:“不无聊。

每天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指了指面前的葡萄藤:“你看,这片是赤霞珠,

那边是品丽珠。长法不一样,脾气也不一样。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结果,冬天休眠。

一年一年,看着它们变。”苏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出来。在她眼里,

全都是光秃秃的藤。“你爸种了三十年。”陆晨风说,“这片园子,是他一点一点开出来的。

最早的时候,这里全是石头。”苏念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她只知道她爸是个种葡萄的,

不知道这些葡萄藤是种在石头上的。太阳落下去,天很快就黑了。苏念跟着陆晨风往回走,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沉。晚上洗完澡,她躺在被窝里,全身都在疼。手心疼,胳膊疼,

腰疼,腿疼,连脚底板都疼。她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有个东西。是个充电器。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苏念盯着那个充电器看了一会儿,拿过来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信号格跳了两下,变成了两格。微信消息叮叮咚咚弹出来——工作群的消息,同事的问候,

还有周深的……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窗外的山沉默着。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是白天那些葡萄藤,一排一排的,站在夕阳里。第二天的活是埋土。

苏念不知道葡萄藤还需要埋土。陆晨风说,冬天要把根部用土埋起来,不然会冻坏。

她拿着铁锹,学着陆晨风的样子往根部培土。铁锹比她想象的重,土比她想象的难铲。

铲了半小时,她的进度还不到陆晨风的十分之一。“你这样不对。”陆晨风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握住她拿铁锹的手,“腰要直起来,用腿发力,不是用胳膊。”他的手很暖,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苏念愣了一下,忘了挣开。“懂了没?”他问。“懂了。

”陆晨风松开手,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苏念按照他说的试了试,果然省力不少。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爸说:“你妈打电话来了,问你好不好。”苏念“嗯”了一声。

她妈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了城里打工,后来就再没回来过。每年过年打个电话,寄点钱,

说不了几句就挂了。“她说让你去城里过年。”她爸低着头扒饭,“别在这儿受罪。

”苏念没说话。下午干活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去城里过年,回到原来的生活,

假装这十几天没发生过?然后呢?回去继续投简历,找工作,重新开始内卷?还是留在这里,

每天抱枝条、埋土,听陆晨风讲那些她听不懂的葡萄经?她不知道。傍晚收工,

陆晨风说:“你爸让你去他屋里一趟。”苏念走过去,推开门,她爸正坐在桌边,

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坐。”她坐下。她爸把铁盒子推过来:“打开看看。”苏念打开。

里面是一沓笔记本,旧的,封皮都磨毛了。她翻开一本,上面是她爸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一九九三年四月七日,晴。今天开始开荒,石头太多,一天才开出三分地。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二日,阴。第一批苗到了,种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活。

”“一九九五年九月三日,晴。第一年挂果,不多,但甜。”“二零零三年七月十九日,

暴雨。虫灾,死了一半苗。一宿没睡。”“二零零八年十月八日,晴。念念考上大学了。好。

”苏念一页一页翻着,看到最后一条:“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一日,晴。念念回来了。好。

”她抬起头,看着她爸。她爸低着头,在抽烟。“这些……都是你记的?”“嗯。

”“三十年?”“嗯。”苏念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每一页都有天气,

有干了什么活,有葡萄的长势。还有偶尔出现的,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念念三岁了,

会跑了。”“念念上小学了,考了第一名。”“念念去北京上学了,远。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年终总结、项目报告、数据分析。密密麻麻的表格,精准无比的数字。

但没有一个字,是关于天气的,关于心情的,关于人的。“给我看这个干嘛?”她问,

声音有点哑。她爸抽了口烟,说:“让你知道,这片园子是怎么来的。

”苏念抱着那个铁盒子回了屋。她把笔记本一本一本拿出来,摊在桌上。

最老的那本是一九九三年的,纸都发黄了。她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句话:“石头太多,

一天才开出三分地。”她想象她爸年轻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石头堆里,

拿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那时候这片山还是荒的,没有葡萄藤,没有架子,什么都没有。

她翻开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三十年,十几本笔记本,每一天都有记录。下雨,刮风,

霜冻,虫灾。死了多少苗,补了多少棵。哪年果子甜,哪年果子酸。哪年卖了好价钱,

哪年白干一场。她翻到一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她,大概七八岁,站在葡萄架下面笑。

后面是一片绿油油的叶子,上面挂着一串串青色的葡萄。她不记得这张照片了。

照片背面写着:“念念第一次来园子,开心。”苏念把照片放下,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些葡萄藤就站在黑暗里,一排一排的,等着春天。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片园子不是天生的。是三十年,每一天,每一铲土,每一滴汗,

换来的。她爸这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而她呢?二十八岁,换了三份工作,

做过的项目十几个,但好像没有一件事,是她愿意干三十年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周深的消息:“念念,你还好吗?我想和你谈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按了删除键。窗外的风呜呜地吹。苏念把那些笔记本收起来,放回铁盒子里。躺回床上,

浑身都在疼。但她觉得,今天比昨天没那么疼了。第三天的活是修枝。

苏念已经能认出什么是结果母枝,什么是预备枝了。虽然还是会剪错,但错得没那么多。

陆晨风今天话多了些,一边干活一边给她讲葡萄的品种。“这是赤霞珠,酿的酒颜色深,

味道重。那是品丽珠,比赤霞珠早熟一两个星期,味道淡一些,但更细腻。”苏念听着,

忽然问:“你喜欢这个?”陆晨风愣了一下,点点头:“喜欢。”“为什么?”他想了想,

说:“因为它们不说谎。”苏念没听懂。陆晨风指着面前的葡萄藤:“你对它好,

它就长得好。你对它不好,它就死给你看。很公平。”苏念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藤,

忽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难懂了。下午的时候,她爸来了。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剪得还行。”苏念抬起头,看见她爸脸上有一点笑意,很淡,一闪就没了。

她低下头继续剪,嘴角也有一点笑意。晚上吃完饭,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山里没有光污染,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陆晨风从旁边经过,

停下来。“还不睡?”“看星星。”他站在旁边,也抬头看。“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苏念问。“金星。”陆晨风说,“长庚星。古人叫它‘太白’。”“你懂挺多。

”“园子里没别的事,就看看书。”沉默了一会儿,苏念说:“我今天在笔记本上看到,

一九九九年那场大雪,冻死了一百多棵苗。我爸写‘心疼,一夜没睡’。”陆晨风没说话。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有些话,说不出来。”陆晨风说,“但不代表没有。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磨出了两个水泡,破了,又结了痂。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她知道。但她好像没那么想逃了。“明天还剪枝?”她问。“嗯。”“那早点睡。

”苏念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陆晨风还站在原地,

仰着头看星星。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忽然觉得,

这个人站在这里的姿势,和那些葡萄藤有点像。都是扎根在土里,仰着头,向着光。

一个月后,苏念学会了冬剪。她学会了分辨结果母枝和预备枝,

学会了根据枝条的粗细判断来年的挂果量,学会了在剪刀下去之前先看几秒,

像是在和葡萄藤商量。她手上的水泡变成了茧子,胶鞋穿顺脚了,

早上五点四十七的鸡叫也习惯了。甚至能听出哪只是老母鸡,哪只是公鸡。这天中午,

她正蹲在地里给葡萄藤绑扎,陆晨风忽然从园子那头跑过来。她从来没见过他跑。“怎么了?

”陆晨风脸色发白:“你爸呢?”“在库房整理农具。”“叫他过来,快。

”苏念放下手里的绳子,往库房跑。她爸正在往墙上挂锄头,看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眉头一皱。“怎么了?”“陆晨风让您过去,脸色不太好。”她爸放下锄头,大步往外走。

苏念跟在后面,心跳得有些快。地头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园子里的长工,

老张、老李、还有小周。他们蹲在地上,看着一株葡萄藤,没人说话。她爸走过去,

拨开人群,蹲下来看。那株葡萄藤的根部,有几片叶子——冬天还没过完,不该有叶子的。

但那几片叶子确实长在那里,小小的,蜷缩着,发黄。更奇怪的是,根部有一些细小的凸起,

像长了疙瘩。“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爸问。“就今天早上。”老张说,“我巡园子,

看见这株不对劲。扒开土一看,就这样了。”她爸伸手摸了摸那些疙瘩,

又看了看那几片不该出现的叶子。他的手在抖。苏念从来没见过她爸的手抖。“爸,

这是什么?”她爸没回答。他站起来,看着远处整片葡萄园,沉默了很久。“根瘤蚜。

”他说。声音很轻,但围着的几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苏念不知道根瘤蚜是什么,

但那些人的表情告诉她,这不是小事。陆晨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声说:“葡萄的癌症。

”那天下午,她爸把整个园子巡了一遍。苏念跟着他,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

他爸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蹲下来,扒开一株葡萄藤的根部看一看。走到太阳西斜,

他站起来,腿都在抖。“多少?”陆晨风问。“东边那片,大概三分之一。”她爸说,

“西边还没发现,但……”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根瘤蚜是会传染的,

一旦出现,整片园子都逃不掉。晚上,堂屋里坐满了人。她爸、陆晨风、老张老李小周,

还有村里几个种葡萄的老把式。苏念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话。“这东西没法治。”老张说,

“我年轻时候见过一回,那家的园子全毁了,一棵没剩。”“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村里的老周头说,“我听说有些地方用抗性砧木,就是把欧洲的接穗嫁接在美国的根上,

美国根抗虫。”“那得把全园的藤都挖了,重新种。三年才能挂果,五年才能成气候。

”老李摇头,“咱等不起。”“要不试试农药?”小周说。“没用。”陆晨风开口,

“根瘤蚜藏在根里,打药打不到。而且一打药,土就毁了。”七嘴八舌吵到半夜,

什么都没吵出来。最后她爸说:“先回去睡吧,明天再说。”人散了,堂屋空了。

苏念坐在那里没动,她爸也没动。灯影里,她爸的脸像是老了十岁。“爸。”“嗯。

”“真的没救了吗?”她爸没回答。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妈早上打电话来了,问你过年回不回去。我说……你自己定。”然后他走了。

苏念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的挂钟一点一点地走。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她站起来,

去敲陆晨风的门。门开了,陆晨风没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本书。“睡不着?”他问。

“嗯。”“进来吧。”苏念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桌上那些书都是关于葡萄病虫害的,

有的很旧,书页都发黄了。“有办法吗?”她问。陆晨风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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