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死死锁着对面天台的方向，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那道裹挟着恶意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般，即便人已隐匿，那股阴冷仍似在皮肤上蜿蜒。他静立在窗边，周身气场骤冷，连屋内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王浩原本低头刷着手机，念叨着通关者圈子的八卦，察觉异样，抬头撞上林默冷沉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凑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老城区错落的屋顶和几缕飘着的炊烟，并无异常。“默哥，咋了？瞅啥呢，脸色这么臭。”
林默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檐，敲得节奏不快，却透着股让人不安的沉郁。“对面天台，有人盯着。”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王浩瞬间炸了毛。
“啥？！谁啊这是？”王浩猛地扒着窗户往外瞅，脖子伸得老长，“是不是赵坤的人？那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刚通关就来盯梢，真当咱好欺负？”
林默没接话，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除了赵坤，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抱有这么浓烈的恶意。刚在午夜出租屋副本崭露头角，通关者证件还未焐热，这伙人便如闻到腥味的猫般贴了上来，比他想象中更急不可耐。他心中暗想，是否要即刻摸过去一探究竟？转念间，又摇了摇头，罢了，此刻尚无此必要。入门级的能力尚在摸索阶段，精神力仅二十点，若真遇上赵坤的手下，即便取胜，亦会损耗大量精神力，实不必为几个小喽啰而打草惊蛇。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默便定了主意，抬手拍了拍还在气呼呼扒着窗户的王浩，“别瞅了，人早走了。盯梢而已，说明他们现在还摸不清我的底，不敢轻易动手。”
王浩这才悻悻然收回手，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骂骂咧咧道：“这赵坤，简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专行那偷偷摸摸之事！仗着闯过几个D级副本，便将江城的通关者圈子视作自己的领地，真以为无人能治他？”他越说越气，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又道：“默哥，咱们日后可得小心些，这伙人心狠手辣，指不定何时便会给咱们使绊子。”
林默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通关者证件摩挲着。黑色的封皮，烫金的龙纹，摸起来质感厚重，证件上的照片里，他的眉眼依旧冷硬，能力简介那一栏写着标签改写（入门级巅峰），通关记录后的存活率100%格外扎眼。这张证件，是他踏入通关者世界的敲门砖，却也成了吸引豺狼虎豹的引子。
他把证件收进兜里，抬眼看向王浩，“继续说你刚才的，江城的通关者圈子，还有那诡异防控局，都跟我说说，越细越好。”现在摸透这些信息，比一时意气用事去跟赵坤的人硬碰硬重要得多。在这规则怪谈肆虐的世界，信息和实力一样，都是保命的本钱。
王浩立马正了正神色，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开始细说。那模样活像个说书人，唾沫星子直飞。“先说这诡异防控局吧，咱江城的就是个分部，顶头的老大是华国龙组防控总局，听说总部在京城，里面全是顶尖的通关者，还有各种牛逼的装备和资源，那可是咱华国对抗诡异的顶梁柱。”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防控局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官方的队员，本身就是通关者，实力都不差，负责处理江城的副本，救幸存者。另一种是后勤，管资源、情报这些。他们对通关者的态度还挺好，只要你不搞事，有副本信息都会通知，要是加入他们，好处那可就多了，专属的训练、精神力营养液，还有队友配合，远胜于咱单打独斗。”
林默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听着王浩的话，脑子里想起刚才李伟打来的那个电话，龙组的邀请还在耳边。说实话，他不是不心动，官方组织的资源和后盾，是他和王浩现在最缺的。可一忆起当初在警局的遭遇，遭同事背叛，被体制摒弃，心里那道坎便始终难以跨越。他心里暗自吐槽，果然天下的组织皆如此，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弯弯绕绕，倘若将自己的能力全然暴露，最终落得个被利用的结局，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那散人和小团队呢？”林默打断王浩的话，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散人可就惨咯。”王浩语气骤沉，脸上的嬉笑也敛了几分，“便是那些单打独斗的通关者，无背景无资源，闯副本全凭自己搏命，能否捡到规则之力和奖励全看运气，稍遇难些的副本，基本便是有去无回了。江城散人众多，却也死得迅速。昨日我还在群里听闻，城西有位散人闯F级副本，仅因踩错一条规则，便直接被诡异抹杀，连尸首都未留下。”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小团队较散人稍强，几人聚在一起，相互照应，有的擅长规则分析，有的实力强劲，存活率自然能高些。但也难抵利益纠葛，为通关奖励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前阵子还有个五人小队，闯D级副本拿到了一个提升精神力的宝贝，结果内讧，最后就活了一个，那宝贝也不知道落谁手里了。”
林默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三年来，他蜷缩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仅知晓规则怪谈让世界天翻地覆，人口急剧锐减，城市中涌现出无数无人区，却从未料到，通关者的世界竟也如此残酷。要么依附官方寻求庇护，要么抱团取暖相互扶持，要么单打独斗以命相搏，除此之外，别无他路。而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拥有特殊能力却尚未完全掌控，身为通关者却未加入任何势力，宛如一块无主的肥肉，任由江城所有通关者觊觎。
“那赵坤那伙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林默的声音冷冽了几分，这个名字，自昨晚至今，反复回荡在他耳畔，已然成为他现阶段最需警惕之人。
“赵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王浩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屑，“这家伙以前不过是个街头混混，规则怪谈降临后，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觉醒了个速度型能力，闯过几个副本，攒了些实力，便开始拉帮结派。他手下有十来号人，个个心狠手辣，专欺负新人散人，将他们当作炮灰推去闯副本，若新人闯过，便抢夺奖励；若不幸身亡，便视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听说他还与一些黑市之人勾结，将闯副本所得的宝贝转手售卖，赚得盆满钵溢。江城的防控局不是不管，只是他猾得很，从来不留把柄，每次欺负新人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防控局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他的实力确实不赖，听说已经闯过C级副本了，手里还有一件能伤中阶诡异的武器，在江城的通关者圈子里，算是土皇帝级别的人物了。”
林默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街头混混起家，一路靠欺负新人上位，说到底，不过是个徒有其表、毫无真才实学的跳梁小丑罢了。他心中暗忖，真把自己当成江城的土皇帝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竟敢打我的主意，迟早让你把吞下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他不再纠结于赵坤之事，起身踱步至桌边，轻轻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目光缓缓落在上面。淡蓝色的标签清晰地浮在笔的上方，普通的、黑色的，不用刻意凝聚精神力，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精神力提升到20点入门级巅峰后的变化，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林默想试试自己现在对能力的掌控力，集中精神，对着那支笔的标签开始尝试改写。他想把普通的改成顺滑的，黑色的改成速干的，这两个改动都贴合笔本身的属性，没有违背基础逻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精神力缓缓调动，脑海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勾着那两个标签开始变化。淡蓝色的字迹慢慢扭曲，重新组合，不过几秒钟，标签就变成了顺滑的、速干的。林默执起笔，在桌上的废纸上信手勾勒几笔，笔尖轻触纸面，竟比先前顺滑许多，墨迹如飞，转瞬即干。
他松了口气，心里有了点底。刚才的改写，几乎没耗费什么精力，看来对这种小物件的小幅度改写，已经成了他的熟练操作。他又拿起桌上的纸巾盒，上面的标签是普通的、单层的、空了一半的，他试着改了两个标签，把普通的改成柔软的，单层的改成加厚的，依旧是轻松完成。
王浩凑近，目光紧锁其操作，双目圆睁，口中啧啧赞叹：“默哥，你这能力简直神乎其技！随手一改，物件便焕然一新，若闯副本，岂不横行无忌？”
林默斜睨了他一眼，未接其言，心中却明了，这不过是初窥门径的小把戏罢了。他欲自寻挑战，执起桌上玻璃水杯，其上标签为透明的、玻璃的、易碎的，他欲将易碎的译为坚硬的，甫一调动精神力，便觉脑中微痛，精神力之耗损，瞬间倍增。
他心中一凛，忙止住动作。那水杯的标签仅扭曲半分，旋即复原，脑中胀痛犹存，宛如针刺。他暗自庆幸，幸好及时停手了，看来哪怕是贴合物品属性的改写，只要改动幅度稍大，对精神力的消耗便会剧增。这入门级的能力，着实磨人，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稍微用点力就闹脾气。
“咋了默哥？改不了？”王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不是改不了，是消耗太大。”林默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那股胀痛感，“这能力的限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哪怕不违背基础逻辑，改动幅度大了，精神力也难以承受。看来入门级就是入门级，想随心所欲地改写，还差得远。”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心里开始默默总结这阵子摸索出来的标签改写的基础逻辑。这些东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记牢。
首先，入门级的能力，只能改写无生命物品的标签，活物、诡异本体、副本规则，这些现在碰都碰不得，一碰就是找死，这是底线，绝对不能越界。其次，单次最多只能改写两个标签，单条标签的字数不能超过五个字，多一个都不行，系统的限制摆在这里，没得商量。再者，冷却时间十分钟，哪怕是改个小标签，用完一次也得等十分钟，这一点必须卡准时间，要是在副本里没算好冷却，遇上危险就麻烦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改写的标签必须符合基础逻辑，不能天马行空。石头不能改成太阳，白开水不能改成汽油，玻璃水杯也不能直接改成金刚杯，超出物品本身属性的改写，轻则精神力耗损殆尽，重则被诡异反噬，昨晚在出租屋副本里，他改挂钟的时候就赌了一把，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后怕。
最后就是精神力的消耗规律，小幅度、贴合物品属性的改写，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是大幅度的改写，哪怕不违背逻辑，消耗也会成倍增加，以他现在20点的精神力，根本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这些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默心里算是彻底摸透了入门级能力的底细。说其强，确实强，能改写万物标签，于副本中堪称规则克星；言其弱，亦真弱，限制繁多，精神力消耗极大，稍一用力便难以为继。他心中暗叹，果然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欲解锁更强能力，唯有闯荡副本，积攒规则之力，提升精神力，早日突破50点，解锁熟练级方为正途。
“对了默哥，我刚刷到群里的消息了，你通关午夜出租屋的事，已经在江城的通关者圈子里传开了！”王浩突然拿起手机，凑到林默面前，把聊天记录给他看，“你看，有人说你是个隐藏的大佬，觉醒了特殊能力，还有人说你只是运气好，捡了个漏，还有人问你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小团队。”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刷得飞快，各种言论都有，有吹捧的，有质疑的，还有想拉拢他的。翻着翻着，他看到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网名叫“坤爷手下”的人发的，只有一句话：“新来的，懂点规矩，江城的地盘，不是谁都能随便闯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赵坤的人在放狠话了。
林默眸光一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心中暗忖：这圈子消息的传播速度，竟比菜市场里的八卦还要迅疾几分，刚通关不过数小时，全江城的通关者便已尽知。也罢，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瞧瞧，我林默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想要动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还有，防控局的群里也发了你的信息，说你是江城目前最特殊的通关者，让各分部的人多关注着点，要是你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求助。”王浩又翻到了另一个群聊，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默哥，你这排面，简直无人能及！防控局都把你当成了香饽饽。”
林默并未感到自豪，因为防控局对他的关注，更像是一种监视。他的标签改写能力在当今社会中显得尤为突出，这种能力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无疑成为提升个人影响力的关键。正如标签在社交媒体和信息检索中的应用一样，它能够帮助人们更有效地发现和组织信息，林默的这种能力也让他成为防控局眼中的焦点。他心中仍存犹豫，加入龙组，可获资源与庇护，却需亮出所有底牌；不加入，则保自由之身，却要独自迎战赵坤之流，以及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副本挑战。
这种犹豫在他脑海中盘旋数回，终是下定决心，暂且观望。等他的实力再提升点，把能力摸得更透，再考虑加入的事。现在，还是先顾着眼前的事吧。
他行至窗边，再度凝望外界，老城区的烟火气息依旧浓厚，早餐店的叫卖声隐隐可闻，只是这繁华背后，已暗藏重重危机。赵坤的威胁，通关者圈子的觊觎，防控局的关注，还有随时可能刷新的副本，一切都在预示着，他的平静日子，彻底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在城东的方向，王浩刚才说的，城东的24小时便利店刷新了E级副本，几个散人进去了还没出来。E级副本，比F级稍难，却也正是他现在练手的绝佳选择。入门级巅峰的能力，20点的精神力，还有规则之力加持后的身体素质，应付E级副本，应该绰绰有余。
况且，闯此副本，不仅能提升实力，积攒规则之力，更能在江城通关者中树立威望，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以及赵坤之流，见识到他的实力，绝非轻易可欺。
林默转过身，看向王浩，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城东的24小时便利店，那个E级副本，我们去闯。”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嬉笑瞬间转为激动，一拍大腿，兴奋道：“好嘞默哥！就等你这句话了！咱这就收拾东西出发，让那些散人瞧瞧，啥才是真正的通关者！”
林默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冲锋衣穿上，又把通关者证件塞进口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这把刀，是他昨晚在出租屋副本中改写过的，当时赋予了它能斩杀诡异、一击致命的标签，如今效果虽已消散，标签也变回了普通、铁质，但握在手中，仍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他把水果刀揣进兜里，看了一眼对面的天台，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赵坤，还有那些盯着他的人，都等着吧。
城东的E级副本，只是他的第一站。
从今天起，江城的通关者圈子，该变天了。
而他林默的通关者征途，才刚刚开始。这世间的规则，这既定的命运，他终会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改写。守护这人间的烟火气，不是说说而已，他会以实力证明，自己当之无愧。
两人收拾好简单的东西，推开出租屋的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老城区的巷子里，人来人往，依旧热闹，只是林默的脚步，却比以往更加坚定。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无数的诡异和危机，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林默，是能改写万物标签的通关者。
规则，由他来定。
命运，由他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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