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
她等了三个月，验证弹幕说的那些事会不会发生。
弹幕说，三皇子要挨骂。三天后，三皇子因为功课不好被皇帝当众斥责。她躲在墙角里，远远地看见三皇子从御书房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走路的步子又快又急。
弹幕说，贤妃要生病。五天后，贤妃染了风寒，一连几日没出宫门。她看见太医进进出出，宫女端着药碗来来去去。
弹幕说，边关要打仗。半个月后，边关八百里加急，驿马跑进宫门时，马嘴里吐着白沫，马腿直打颤，宫人们都看见了。
她开始信了。
但她不全信。弹幕说的每一件事，她都要自己查证。弹幕说哪个太监要倒霉，她就去看那个太监是不是真的有把柄。弹幕说哪个宫女要升迁，她就去看那个宫女是不是真的攀上了高枝。弹幕说的话，她记在心里，自己去验证。对的，记住。错的，也记住。
弹幕说，皇帝想让公主和亲。
那行字飘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和亲。
她知道和亲是什么意思。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嫁一个不认识的人，死在那边，没人收尸。那边的天和这里不一样，那边的水和这里不一样，那边的人说的话她听不懂，那边的鬼也不会听她说话。
她不想和亲。可不受宠且没背景的公主就她一个，她没有价值。
她不想和亲。
她问弹幕，怎么才能不和亲？
弹幕不回答她。
弹幕只说话，不听话。
她想了很久。
沈姑娘说过，不想被人摆布，就要去摆布别人。
沈姑娘说过，手里没有刀，就去找有刀的人。
沈姑娘说过，可以不杀人，但让杀人的人为自己所用。
她五岁，瘦得像一只猫，弱得像只蚂蚁，谁都可以捏死她。
但没有人捏。
因为没有人觉得一只蚂蚁能做什么。
九
她开始经营。
先从最小的开始。掖庭里有一个小太监，叫顺子，管烧火的。顺子想认字，想得青眼，调去书房伺候。她教他认字，教了三个月。每天教三个，写在沙地上，用手指划。顺子学得慢，但肯学。教完，她让他在地上写一遍，写对了，就点点头。
顺子调走了。调去书房，给皇子们烧炭。顺子感激她，逢人就说她好。
她让他别说，他说好。
但从那以后，顺子有什么事都来告诉她。今天谁来了，明天谁走了，哪个皇子说了什么话，哪个太监挨了骂。他说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像说天大的秘密。
她听着，不说话。听完，点点头。
有个在贤妃宫里当差的宫女，叫采青。采青的娘病了，需要钱，她拿不出。采青蹲在院子里哭，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她从旁边走过，看见了，没停。走过去几步，又退回来。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枚银戒指。嬷嬷临死前留给她的。银戒指，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一朵梅花，花瓣都磨平了，看不清有几瓣。
她把戒指放在采青手里。
采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看着她。
采青说，你以后有事，只管找我。
她说好。
她不找她。她让采青觉得，那枚戒指是白给的。
后来采青欠她的人情，越来越大。
还有一个侍卫，姓周，是御前的。周侍卫好赌，输了很多钱，快被人追债了。她从弹幕里知道，第二天会有一个贵人赏周侍卫银子，因为周侍卫救了贵人的猫。她提前找到周侍卫，她看见他在墙角里蹲着，抱着头，一声不吭。她从旁边走过，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她说，大人明天会走运。
周侍卫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眼眶发黑，像几夜没睡。
她说，大人明天巳时往御花园去，会走运。
周侍卫说，你一个小丫头，怎么知道我明天走运？
她低下头，无端做出一派高深莫测的表情。
第二天周侍卫果然得了赏银。他救了贵人的猫，贵人高兴，赏了他二十两银子。他来找她，给她带了一碗肉。肉是红烧肉，油汪汪的，装在粗瓷碗里，冒着热气。
她说，大人留着吃，我不饿。
周侍卫觉得她懂事。
从那以后，周侍卫有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说两句。
这些都是小人物。但小人物有用。
小人物看得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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