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是周衍喝多了，他……他哭得不行，说活不下去了……我就抱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我只是安慰他！他当时说……说……”
顾沉终于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两口千年寒潭，直直地、平静地看进林晚惊恐放大的瞳孔里。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他说什么？说我废了？所以……以后你陪他？”
林晚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僵住了，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顾沉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表情彻底崩塌的脸，眼底深处，那被冰封的黑暗，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里面疯狂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
“晚晚，你告诉我，那晚……你，安慰了他多久？”
第三章
日子像浸在冰水里，一天天滑过去。顾沉像个真正的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沉默得可怕。医生查房，他配合；护士换药，他不动；护工喂饭，他张嘴。但那双眼睛，始终是空的，没有焦距，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林晚来得更勤了，每天都来。她变得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动作近乎卑微。她给他削水果，切成小块；念公司里无关紧要的文件；絮絮叨叨说着周衍的近况——那个“失恋”的男人如何“痛不欲生”，她作为朋友如何“无奈”地需要去“开导”。
“阿沉，周衍今天情绪稍微好点了，我把他劝回家了。”林晚一边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顾沉没有知觉的手，一边低低地说，眼睛偷偷瞄着他的脸色。
顾沉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
林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他……他昨晚又喝多了，打了我电话一整夜，哭得……我没办法，只能过去陪他待了一会儿。看着他吃了点东西，睡了我就马上过来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阿沉，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他毕竟……毕竟帮过我们家很多……”
顾沉的眼皮没动，只有搭在被子上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林晚没看见，她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我知道不该骗你说公司有事，我是怕你……怕你知道了多想。你现在这样，我……”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我心里只有你，阿沉。真的，我发誓……”
毛巾擦过他冰冷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瞬间又被病房里的冷空气吞噬。顾沉依旧闭着眼，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林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心里那片腐烂的黑暗里。她还在演，演得那么用力，那么投入。
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
顾沉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叶子从枯黄掉尽，到枝头抽出一点点脆弱的嫩芽。医生和护士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慢慢变成了惊奇，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奇迹！顾先生，这真的是奇迹！”主治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激动得手都在抖，“压迫神经的血块在自行吸收！神经反射在恢复！这……这不科学！”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片子，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坚持做复健！顾先生！希望非常大！”
顾沉躺在复健室的器械上，任由治疗师摆弄他僵硬发沉的腿。汗水浸透了病号服，额角青筋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突突跳动。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死寂了三个月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积聚、压缩，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每一次肌肉撕裂般的疼痛，都让他脑海里清晰地回放起护工大姐最后偷偷塞给他手机时的话：“顾先生……那晚……林小姐和周先生……在‘夜色’后面的巷子里……待了很久……周先生搂着林小姐上的出租车……去的……是景悦酒店的方向……”
疼痛和恨意，成了支撑他站起来的唯一燃料。
又过了一个月。窗外的嫩芽已经舒展开，变成一片片鲜亮的绿叶。
顾沉拒绝了护工的搀扶。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挪到了病房的独立卫生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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