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是山里的留守儿童,那里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了解世界模样的各种渠道和平台,仅与大山、泥土、牲畜、农作物相伴,没有见过牛奶,火腿肠,各种零食,还有新衣服。
她没有父母管教,也没有父母撑腰,行为肆意妄为,性格又胆怯自卑。
小时候,她以为长辈和邻居的亲吻是对她的喜爱,却不知道那是猥亵;她以为大男孩带她进房间脱掉衣服互相查看身体,是过家家闹洞房;上学路上路过的摩托车会好心的顺带一程,但是却叫她坐近一些,再贴紧一些,还单手夹着她的腿,说是怕摔下去,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感觉不太舒服呢。
村里唯一的小学,在八零年代还是很热闹的,佳佳的班级有西十多个同学,她爱学习,每次考试都是前三的成绩,于是她收了一堆小徒弟,经常和男生打架。
学习好,又爱打闹,老师也头疼得很,期末评语写佳佳爱戴高帽子,佳佳不太懂,但觉得这几个字超级搞笑。
初中要去隔壁镇里上学,第一天爸爸特意陪同她去学校报名,早上走路,下午才到,鞋带走散了,爸爸帮她系鞋带,于是她从爸爸那里学到了这个技能。
她还记得,走路时间太久了,腿会肿一圈,双手也会肿,胀胀的,麻麻的,按着还挺好玩。
充实的初中生活,每周日背上物资,踏上征途,早五晚九,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简首让人着迷。
寝室的同学,大家来自各个村镇,每天早上蒸米,中午就着咸菜吃饭,佳佳的饭盒是最大的,因为她的胃口特别好,吃嘛嘛香。
看着其他同学有新衣服,好看的书包,还有各种挂包配饰,佳佳憧憬过,然后转头又忘了。
她们说话的口音也还有不同,佳佳学着说了几句,后面又忘了。
佳佳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正好接近周末,她没有充足的备用资源来解决,于是浴血奋战一鼓作气走回到了家里,家里没有人,不过幸好裤子是深色的,她也尽量避着别人走的,所以没关系,洗掉衣服和鞋子就行了。
初三的学业十分紧张,对佳佳来说倒不是那么辛苦。
她淘了很多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她还对男同学有了一些好奇。
她是个颜狗,班上最帅的那个,是个少爷模样,个子高,长得帅,性格开朗,可惜成绩不咋样。
佳佳经常找借口和他们一起玩,终于,少爷不负众望跟她表白了,于是他们就开始了连手都没牵过的初恋,折折千纸鹤作礼物,课间传传小纸条,偶尔一起走走河堤,尽管双方都别扭的不知道聊什么,但是内心砰砰的,有点紧张,还有点刺激。
好景不长,毕业了,初恋就夭折了。
佳佳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少爷没考上,家里人花钱让他去了卫校,两个学校隔着半座山的距离,但己经不同路了,为了有仪式感一些,佳佳特意逃课去少爷的学校,两个人郑重的分了手。
初中的学习套路,在高中不适用了,佳佳感觉到了迷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引以为傲的成绩,在接近千人的同一届里,原来也是普普通通。
巨大的落差感,佳佳学会了沉默。
佳佳生了病,纤维瘤手术,在胸口上留下了一个丰字疤,她想着以后长大了,或许可以纹身盖住吧。
有一段时间,她觉得呼吸好累,胸口好痛,喘不了气,爸爸妈妈请住在县里的亲戚,帮忙带去医院检查,是胸膜炎,还有腹水,快二十公分的针筒从后背插进去,但没抽出来,于是医生说开药吃吧。
身体恢复得很快,于是后来佳佳把买药的钱都拿去买了零食,毕竟是真的没吃过呀,饼干都那么香呢。
还有一件怪事,为什么别的女同学每个月都会来月事呢,佳佳就不会,她都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了,可能半年?
可能一年?
无所谓啦,不过不来也好,省了开支。
吃力的学业让佳佳身心疲惫,她是理科生,文科的东西真的学的太难了,历史永远记不住。
成绩只能保持在中上,她没有多余的费用报兴趣班、辅导班,她想学很多很多,可是她没有门票。
她学会了打游戏,网吧的门票费用低,别人在玩劲舞团,她在玩益智类连连看。
高二的时候,佳佳恋爱了,是班上的同学,杨阳,他个子不高,长得好看,身材不错,体育特长。
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拥抱的时候,觉得味道特别迷人。
学校的校规很严格,不出意外,恋情被班主任发现了,联系了双方家长,佳佳的妈妈,从外面回来学校附近租房,亲自带她,每天翻查她的所有物品,包括书包内衣内裤。
杨阳的父母,不知道对他用了什么手段,他对佳佳提出了分手,这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或许是佳佳到了叛逆期,或许是佳佳和妈妈八字不合,佳佳对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的聊天说话,唯独对着妈妈,总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她想歇斯底里,她想讲理,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无法沟通,无法亲近。
结业考试以后,佳佳卖掉了所有的书,跟妈妈说不读书了。
妈妈哭了,说她太不听话。
她只是,无法跟妈妈住在一个屋檐下,每一刻都觉得折磨。
佳佳十七岁,跟着妈妈去了她上班的城市,在妈妈的安排下,在鞋厂里做起了剪线头的活。
年底工资有多少,佳佳不知道,厂里是首接一起发给妈妈的。
第二年,佳佳自己找了一份工作,文员,她搬去了厂里的宿舍,她不会讲普通话,于是她更加沉默。
妈妈没有给她多少生活费,她也不想去爸爸妈妈那里吃饭,她更无法开口跟财务预支工资,没钱了以后,她每顿一个馒头,饿了就喝水,等到发工资的时候,看着手里的钞票,她找到了工作的意义。
文员的工作不忙,空闲的时间,佳佳跟着自学网,学起了图片处理,还学会了在网上请教问题,也认识了天南地北的网友,她感慨着:每个人,都过得那么精彩呀。
沈辉就是这么认识的,沈辉还是在校大学生,计算机专业的,佳佳请教问题的时候,正好沈辉在群里帮忙解答上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相熟了,约游戏,约学习,约视频,渐渐的建立起了友谊,再然后转变成了暧昧的情愫。
沈辉毕业后,来到佳佳的城市,两个人开启了同居生活,只不过沈辉的专业,在这里并不好找工作。
于是他们南下去了广东,一步一步,一年一年,他们相处了七年。
两个人的网店,生意也还可以,但是佳佳有她自己的烦恼,她好像不是特别爱沈辉,但她又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有血有肉的家。
佳佳工作后,去医院检查身体,终于知道,自己和别的女生可能不太一样,她不容易有孩子,医院开了很多药,她长胖了,性格敏感了,情绪不稳定了。
沈辉很爱她,但是却没有提结婚的事,他觉得还年轻,多挣钱以后才好结婚。
他是对的,可是佳佳不理解,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被情绪打败了。
终于有一天,佳佳提出了分手,沈辉怎么都不肯答应,他说如果要结婚,马上结婚也可以。
佳佳还是选择了离家出走,在新租的房子里,佳佳蜷缩着,心悸,她决定不要了,就再也不想要了。
佳佳找了新工作,做网店好些年,她没有了朋友,没有交际,她踏出了那个圈笼。
她尝试了辛苦的设计师职位,又进入了营销行业,性格逐渐开朗回来了。
她养了猫,有了猫友;她约羽毛球,有了球友;她还喝点小酒,可以一个人在清吧坐几个小时,看着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猜着他们的故事。
她认识了一个插画师,爱猫爱打球,他叫羿,有了一段不同居的恋情。
他们性格很相似,互相理解对方,也互相都有保留。
佳佳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从来不提未来。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刻骨铭心。
佳佳害怕感情投入太深,无法抽身,渐渐的,她开始远离他,她快迷失了。
她的老公冬至是自然而然认识的,工作的时候多闲聊了几句,他约她一起吃饭,看电影。
工作变动,她跟着他换了城市。
她自问爱他吗,答案是不爱的,她只是不愿意每天晚上喝酒助眠,不愿意清醒,就当玩玩吧。
可能是上天对她敷衍人生的惩罚,本来不易有孕的她,有了两个宝宝,跟一个并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一个男人。
起初她是开心的,因为宝宝得来不易,佳佳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了。
再后来,孕期的身体变化,让她的情绪变得敏感,抑郁。
佳佳和冬至都是野孩子长大,磕磕碰碰的过着稀里糊涂的生活,没有规划的未来,没有稳定的家。
当佳佳在带孩子崩溃的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的老公冬至正在和他的新情人开房。
那一天,她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于是她吃了很多安眠药,睡梦中,好像梦到很开心的事,她笑得很开心。
可能药过期了,可能数量太少了,佳佳没睡多久又醒了。
她不再计较冬至的所作所为,只把全部精力用在孩子身上,孩子很可爱,像两个小团子,所以他们的小名叫汤圆和元宵。
汤圆和元宵十岁那年,佳佳己经过了三个本命年了,她胖了,也颓了。
他们依旧没有自己的家,负债而行。
深思熟虑这么多年,佳佳以为,不仓促的决定,应当是正确的吧,他们离婚了。
佳佳带着汤圆,好像立于孤岛之上。
回首自己的人生,好像全错了。
那么这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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