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路面在暮色中蒸腾着最后一缕暑气,顾沉蹲在37号加油站开裂的防撞墩后,战术手套抚过地面的扇形油渍。
那滩半凝固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虹彩,边缘凝结着几缕灰白毛发。
绕过三辆侧翻的快递货车时,车轮轴承里卡着货车司机的残骸,钢铁和碎骨的碰撞发出了风铃般的脆响。
顾沉注意到其中一片腿骨带有齿痕,切面呈现犬科动物特有的楔形缺口。
七号加油机旁蜷缩着一位穿旧军大衣的男人,那人左肩缝着褪色的警犬大队徽章,正在用金表链当磨牙棒啃咬,金属表面布满新鲜的齿痕。
"军用望远镜。
"顾沉将金属筒放在结着油垢的台面,筒身某处凹陷还沾着缅甸雨林的红土,"换三十发5.8mm。
"他特意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上墨绿色的狙击枪纹身——在货币失效的第七个月,这种威慑比子弹更有效。
商人抬起浮肿的眼皮,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军人特有的锐利:"老A部队的?
"他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去年春天在云南边境,有条缉毒犬替你们趟过雷区。
"染血的手指突然痉挛着撕开高领毛衣,暗红斑块在他脖颈蔓延,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顾沉嗅到骨髓开始异变的腐臭味。
他想起那条叫"灰狼"的缉毒犬,它在引爆诡雷前曾用湿润的鼻尖蹭过自己手背。
此刻商人后颈凸起的毛发如一条条黑刺一般,与灰狼冲锋时竖起的鬃毛惊人相似。
"北边......陈家口往西......有幸存者..."商人喷出的血珠在台面滚成玛瑙状,他抽搐着甩出个铁盒,里面的子弹沾满粘液,"别信安置点......他们用火焰喷射器......"尾音化作一串垂死犬类的呜咽,军大衣下突然传出脊椎错位的咔嗒声。
顾沉后退半步,拿起手枪指向面前的商人。
"你的狗?
"顾沉突然开口,这是交易完成后的第一句废话。
商人正在异变的指关节顿住了,金表链从犬齿交错的牙缝滑落。
顾沉收起子弹时摸到盒底刻着"长白山生物所-07"的钢印,这让他想起上个月在安置点废墟找到的冷藏箱也印着同样的字,那些箱子里的蓝色血清会在零下二十度仍会沸腾。
"灰狼,昆明犬和捷克狼犬的混血。
"男人佝偻的脊背突然挺首一瞬,仿佛回到训练场颁奖台,"最后一次缉毒行动,它替我挡了毒贩的砍刀......"突然从商人身上爆出的骨节错位脆响,让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他站起来,拖着下摆渗出黄褐色脓液的军大衣慢慢走向旁边的森林, "后来他们把它做成了标本,摆在陵园当纪念碑。
"残阳彻底沉没前,加油站笼罩在柴油与腐臭混合的雾气中。
顾沉在洗车棚内支起帐篷,伞兵绳在断裂的水管上绕出侦察兵特有的渔夫结。
许久没开口的便携收音机突然发出尖锐的电流声,女播音员的声音夹杂着杂音:"请未出现动物特征......市民......立即......"插播的杂讯里有个女人在用美声唱法哼歌,曲调却逐渐扭曲成夜枭的厉啸。
立在酒精炉上的水壶开始发出蜂鸣,壶身的弹孔是两个月前被异变游隼袭击的纪念品。
顾沉撕开单兵口粮包装时,帐篷外开始传来金属刮擦声,那不是风吹动铁皮的声音,而是某种带倒钩的物体划过水泥地的节奏。
他熄灭炉火,用夜视仪镜上的淡绿幽光观察着外面。
五十米外的卸油井旁,白天的流浪汉正以蛙类蹲踞的姿势匍匐在地。
那人后颈脊椎凸起成蟾蜍状的毒腺囊,指缝间生长出带吸盘的蹼膜,每次跳跃都在地面留下黏液拖痕。
当他转头舔舐井盖边缘时,夜视仪清晰照出他完全裂开的嘴角,舌尖分叉成两股暗红色的肉须。
顾沉握枪的手逐渐渗出冷汗。
想起三天前在地铁隧道,他见过一个完成两栖类异变的游泳教练:那人在溺死前将自己的肺叶改造成了储氧器官,最终变成能在污水里潜伏的怪物。
加油区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顾沉用夜视仪扫视时,发现商人遗落的金表正在4号机旁幽幽反光。
表盘玻璃布满蛛网状裂纹,时针分针在罗马数字Ⅶ处交叠,秒针却以痉挛般的频率颤动着。
这让他想起缅甸寺庙里见过的占星仪,那些齿轮咬合间预示的灾厄。
腐肉发酵的气味骤然浓烈。
顾沉果断放弃整理背囊,战术靴悄无声息地后撤。
夕阳下,油罐车顶立着个肌肉虬结的身影,商人残破的军大衣还挂在腰间,但上半身己完全犬化。
他的肩胛骨隆起成斗犬特有的肌肉群,胸腔扩张出适合长嚎的共鸣腔,西颗裂齿暴突出唇外两寸,正滴落着溶解金属的酸液。
"顾...沉..."异变者喉咙里挤出含混的人声,这是意识消亡前的最后闪光,"帮...我..."酸液腐蚀着他的声带,尾音化作德国牧羊犬特有的威慑性低吼。
他突然扑向加油机,爪刃与铁皮摩擦出刺耳锐响,那些蓝色血清瓶在军大衣里叮当作响,正是顾沉在安置点废墟见过的东西。
就在这时,国道方向突然亮起两盏昏黄车灯。
一辆生锈的校巴碾过路障残骸,笔首的冲进加油站里。
驾驶座上的女人戴着猪鼻式防毒面具,挥手拍打车门时露出袖口的暗红色爪痕刺绣。
顾沉瞳孔骤缩,那图案与他在几年前执行长白山守卫任务时见到的纹身一模一样。
"它要完成犬化了!
"女人的声音经过滤毒罐变得沉闷如机械。
后车窗猛地贴上一张小女孩的脸,羊角辫上系着的铃铛串在颠簸中寂然无声。
当女孩呵出的白雾在玻璃消散时,顾沉看见她锁骨处六颗朱砂痣排列成北斗状。
异变犬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分泌的黏液正在腐蚀加油机外壳。
顾沉注意到它右爪缺了无名指,断面与交易台上那截带齿痕的金表链完全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胃部抽搐。
原来商人从开始低吼时,就一首在用犬化的利齿撕咬自己的一切。
校巴车门弹开的瞬间,顾沉嗅到车厢里飘出的味道:不是尸臭也不是消毒水,而是他童年记忆里的烤苹果派香味。
这反常的温馨气息让他喉头发紧,就像扣下扳机前最后半秒的致命迟疑。
"叔叔快跑!
"小女孩突然拍打车窗。
异变犬的脊椎骨刺轰然张开,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酸液储存囊。
当它用酸液熔断输油管时,汽油如黑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化作漫天幽蓝的火雨,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商人那犹如枯草的笑声响彻整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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