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银针般刺入泥土,将城郊废弃工厂周围的杂草压得抬不起头。
罗森拉紧风衣领口,雨水还是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内。
警戒线在风中颤抖,蓝红警灯将雨幕染成病态的色彩。
"罗队,里面情况不太好。
"辖区民警小王递来一次性鞋套,脸色比天色还难看,"我从警五年,没见过这样的。
"罗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三十七岁,眼角己有细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丝毫不见疲态。
他弯腰钻过警戒线,积水立刻浸透了裤脚。
工厂内部比想象中干燥。
铁皮屋顶千疮百孔,但中央区域意外地完好。
就在那里,在原本可能是车间的位置,立着一把古董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罗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秒。
死者是女性,二十多岁,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后的青白色。
她的身体被涂满某种透明物质,在应急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令人不适的是她的头部——头顶被插入一根白色蜡烛,蜡油顺着发丝凝固在脸上,像一层半透明的面具。
"人体蜡烛。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罗森侧身,看见市局法医苏芮正蹲在尸体旁,橡胶手套己经戴好。
她三十出头,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死亡时间大约48小时,"苏芮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但尸体保存状态异常好。
凶手用了某种防腐剂,也可能是这些蜡油的作用。
"罗森绕着尸体慢慢走了一圈。
椅子被摆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周围散落着几片玫瑰花瓣,己经干枯发黑。
死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近乎安详,如果不是头顶那根蜡烛,几乎像一座雕塑作品。
"凶手很从容,"罗森说,"他有足够时间布置现场。
""不止如此,"苏芮轻轻抬起死者的手腕,"看这里。
"罗森附身。
在死者手腕内侧,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伤痕。
"约束痕迹,"苏芮说,"她被绑过,但绳索或手铐留下的印记被小心处理过。
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工具。
"罗森的目光移到死者颈部。
即使覆盖着蜡油,也能看出淤青。
"扼杀?
""舌骨骨折,大概率是。
"苏芮的指尖轻触死者咽喉,"但奇怪的是,面部没有典型窒息征象。
凶手可能使用了某种特殊手法。
"一阵刺眼的闪光。
刑侦队的摄影师正在从各个角度记录现场。
罗森注意到死者脚边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有人曾在那里跪下。
"陈昊!
"罗森喊道。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应声而来,他是队里的痕迹专家,总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关键证据。
"罗队。
""这里,"罗森指向地面,"能看出什么?
"陈昊蹲下身,从工具箱里取出多波段光源。
蓝光扫过地面,几根细小的纤维在黑暗中发出荧光。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是凶手。
"陈昊小心地用镊子收集纤维,"还有,看这个——"他移动光源,地面上突然显现出几个模糊的圆形痕迹。
"膝盖印?
"罗森问。
"不,太小了。
"陈昊皱眉,"更像是...某种工具的支撑点。
三脚架?
不,等等..."他忽然趴到地上,鼻子几乎贴到地面。
"罗队,这里有极浅的拖拽痕迹。
凶手可能移动过尸体,或者...移动过什么东西。
"罗森环顾西周。
工厂空旷,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机械零件和木箱。
如果凶手要拍摄或观察自己的"作品",这里确实是个理想的舞台。
"找找有没有脚印、指纹,任何能指向凶手的痕迹。
"罗森说。
"关于指纹,"陈昊指向椅子扶手,"这里有一组完整的,但太完整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罗森戴上手套,检查扶手。
确实,一组清晰的指纹留在右侧扶手上,仿佛有人特意在那里按了一下。
"挑衅。
"罗森低声说。
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忽然变大。
罗森抬头,看见一块锈蚀的顶板被风掀起,更多的雨灌了进来。
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椅子上的人体蜡烛似乎在发光。
"罗队!
"一个警员从工厂门口跑来,"死者的包找到了,在后面的排水沟里。
"罗森跟着警员来到工厂后方。
一个米色手提包半泡在污水中。
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有钱包、钥匙、口红和一部手机。
"林巧,26岁,"罗森翻看钱包里的身份证,"家住城西锦绣花园。
通知家属了吗?
""正在联系,"警员回答,"她三天前被报失踪,同事报的案。
说是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罗森取出手机。
电量耗尽,但看起来完好无损。
他交给证物袋,然后继续翻找钱包。
信用卡、超市会员卡、一张电影院票根——上周六的场次。
"苏医生,"罗森回到尸体旁,"能确定具体死亡时间吗?
""根据尸僵和蜡油的固化状态,大概在周六晚上到周日凌晨。
"苏芮正在检查死者的指甲,"没有明显的防卫伤,但指甲缝里有某种纤维,可能是凶手的衣服材料。
"罗森注意到死者的左手无名指有一圈轻微的白痕。
"戴过戒指,但被取下了。
""不一定是婚戒,"苏芮说,"现在的年轻人戴装饰戒指很常见。
"罗森点点头,目光落在死者面部。
蜡油覆盖下的五官依稀可辨,平静得近乎诡异。
这个叫林巧的年轻女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
"罗队!
"陈昊突然喊道,"你该看看这个。
"他站在工厂的一个角落,手里举着紫外线灯。
地面上,几个发光的字母在黑暗中显现:"第一个"罗森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而是一个宣言,一个开始。
"他在告诉我们这只是开始。
"罗森说。
苏芮走过来,盯着那行字:"用清洁剂写的,专业手法,可以延迟显现。
"罗森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长的电话:"我们需要成立专案组。
这不是普通凶杀案,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计划的连环杀手。
"挂断电话,罗森再次环视这个被雨水和罪恶浸透的空间。
椅子上,林巧的尸体在应急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根真正燃烧的蜡烛。
"收集所有证据,"罗森对团队说,"包括土壤、空气样本、一切。
凶手在这里花了大量时间,他留下了痕迹,我们要找到它们。
"他走向尸体,忽然注意到死者交叠的双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小心地抬起冰冷的手指,罗森发现一张折叠的纸条,被刻意藏在掌心。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艺术需要牺牲,而我将成为最伟大的艺术家。
"雨声渐歇,但罗森心中的警铃却愈发刺耳。
他望向工厂外渐亮的天色,知道这只是黑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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