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历九百年,正值灵气复苏的修真时代,宗门与凡人世界并存,天下动荡不安。
大胤王朝统治摇摇欲坠,各地匪患猖獗,尽管修真者多遵循“天道不涉红尘”的规矩,但也总有例外。
位于青州边陲的落霞村,背靠迷雾山脉,前临月见河,宛如世外桃源。
晨雾还未散尽,几缕炊烟己从茅草屋顶袅袅升起,为宁静的村落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兮瑶赤着脚,轻快地踩过沾满露水的青石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腰间缀着阿娘新缝的桃红荷包,随着蹦跳的动作在粗布裙裾间若隐若现,犹如春日里一朵摇曳的小花。
竹篱笆外,一只山雀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兮瑶立刻从荷包里摸出半块麦饼,麦饼的碎屑簌簌地落在她的掌心。
“啾——”山雀欢快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细爪轻轻勾住那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裳。
兮瑶咯咯笑着,像只欢快的小鹿往村口跑去,发间的银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在晨光里闪烁,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绕过磨坊时,她正撞见阿爹扛着柴禾回来。
阿爹的竹笛在他腰间晃悠,那竹笛上刻着的符文暗纹,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神秘的微光。
然而,暮色西合时,血腥气却如恶鬼般悄然而至,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切。
最先断裂的,是村口老槐树上的红绸,那些承载着村民祈福心愿的布条,被利刃无情地斩成碎片,混着粘稠的鲜血,重重地砸在夯土墙上,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厄运。
火把摇曳,映着弯刀的寒光,冰冷而刺眼。
马蹄声如重锤,碾碎了最后一声犬吠,恐惧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兮瑶攥着刚采的野雏菊,躲在草垛后,娇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她眼睁睁地看着二叔公的白胡子被染成了暗红色,那一抹刺目的红,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噩梦。
破碎的篱笆如尖锐的獠牙,狠狠刺破兮瑶的掌心,钻心的疼痛袭来,她这才惊觉自己正发了疯似的狂奔。
那朵染血的野雏菊不知何时扎进了指缝,可此刻的她哪还顾得上疼痛。
村西铁匠铺的屋檐正熊熊燃烧,狰狞的火舌舔舐着天空,火星子裹着刺鼻的铁锈味,纷纷扬扬地落进她那乱蓬蓬的发间。
横在路中央的板车,不知被谁撞翻,腌菜坛子“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锋利的瓷片散落一地。
兮瑶慌不择路,脚下一滑,从满地的酸浆果上跌跌撞撞地滑过。
绣着歪扭小鸭的布鞋,不知在哪个慌乱的瞬间遗落在了巷口,她却头也不回,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转过磨坊的刹那,她的目光扫向自家院墙,心猛地一紧——那墙上的守护符竟在缓缓龟裂,原本鲜艳的朱砂绘制的莲花纹,此刻渗出诡异的黑血,仿佛是在宣告着不祥的降临。
“阿娘!”
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惊动了檐下的铜铃。
由十七枚风铃草编织而成的帘幕,在这寂静的空气中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又透着恐惧的声响。
兮瑶不顾一切地扑向虚掩的木门,就在这时,她看见阿爹正挥舞着柴刀,劈开一道血色残影。
那柴刀刀背上新刻的镇邪咒闪烁着青芒,如同一道凌厉的光刃,将扑来的匪徒逼退了三步。
灶台前的阿娘听到动静,猛然转身,鬓间的银簪在一瞬间化作流光。
强大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兮瑶被这股力量卷到了墙角。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娘亲的绣花针悬空而起,飞速织就一张金色的大网。
然而,窗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铃铛声却越来越近,仿佛死神正一步步逼近。
阿爹的竹笛发出一声悲鸣,笛孔里涌出的不再是往日悠扬的《清平调》,而是裹着血雾的杀伐之音,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瑶儿接住!”
阿娘的声音带着眷恋与不舍,她扯断颈间的红绳,青铜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却又带着悲壮的弧线。
兮瑶踮起脚尖,奋力去够那钥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九环血刀劈开了堂屋的立柱,尘土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漫天的雪花。
她眼睁睁地看着阿爹的后背绽开一朵血花,那浸透了无数汗水的粗布衣裳,此刻洇出大朵大朵鲜艳的红莲,刺得她眼睛生疼。
隐身符燃起的青焰灼痛了兮瑶的眉心,在这剧痛的瞬间,她被阿娘塞进了米缸后的暗格。
阿娘用尽最后的灵力,凝成一面水镜。
兮瑶透过暗格的缝隙,看着水镜中正在崩塌的院落:竹笛上的符文化作点点流萤,萦绕在匪徒们的马蹄周围,试图做最后的抵抗;阿爹的柴刀深深插在门槛上,刀柄上的镇邪咒炸开刺目金光,仿佛是在向这残酷的命运发出最后的怒吼;而娘亲散开的发髻间,竟浮现出万花谷弟子才有的莲纹抹额,那神秘的纹路在火光中闪烁,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血珠顺着案板边缘,一滴一滴地落下,在满地的麦秸中洇开诡异的纹路,仿佛是命运写下的残酷诗篇。
兮瑶透过暗格缝隙,看着阿娘缓缓倒下,那染血的指尖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仿佛在守护着最后的希望。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米缸被利刃劈开,兮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绝望地发现隐身符正在迅速褪色——原来这符箓燃尽时,会像蝉蜕般簌簌落下灰白的碎屑,那是生命消逝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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