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
华灯初上,月满西楼。
一朱红大门前,响起吵闹声。
“你个小贼,快点把偷的东西还回来。”
一嬷嬷样子的妇人,尖着嗓子喊叫道。
“我没有偷东西。”
被钳制住的女子,身着破破烂烂的褐色粗麻布衣,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你还嘴硬,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妇人见她死不承认,便拿起棍棒举起手来就要打。
“发生了何事?”
掐着她后颈的嬷嬷突然松了手,远处传来佩玉相击的清脆声响。
雪花撞在蓝鸢睫毛上凝成冰晶,她寻声望去,透过模糊的视线却只看见紧闭的大门,和朱门匾额上“尚书府”三个鎏金大字。
门轰的一声开了,院内走出一女子,一袭青色衣衫裹紧身体,藏青色狐裘大氅更显华贵,只见她缓步走来。
“大人!”
嬷嬷慌忙扔了棍棒,“这贼子偷了后厨三块桂花糕,油纸现下还揣在怀里呢!”
雪花簌簌落在蓝鸢发间,将破旧的麻布头巾洇成深色。
她只感到后颈被嬷嬷掐过的地方一阵生疼。
远山青的狐裘大氅扫过台阶时带起一阵沉水香,那香气冷冽如刀,割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禁的想抬起脸来,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远山青则垂下眼眸,冷冰冰的注视着雪地里的女子,十三西岁的模样,明明还是个孩子,眼睛里却满是不同于她这个年纪的倔强,远山青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少女眉骨处凝结的冰霜下,那双眼睛像极了永徽西年的自己。
那年她蜷缩在刑部门口,也是这样用目光做刀,生生剜碎了衙役砸来的馊饭桶。
她就这样蜷缩在雪地里,看着青缎官靴踏过琼瑶。
这双靴子她曾在西市画摊上见过——当时说书人正讲到当朝唯一能佩剑上朝的女尚书,说她用金错刀劈开御史台的唾沫星子,硬生生在紫宸殿争得三品官椅。
“三块桂花糕。”
远山青的鱼袋随俯身动作垂落,五色锦绶扫过蓝鸢冻僵的手指,“本官上月驳了户部三百万两的河工银子,倒被骂得比你这阵仗还大些。”
嬷嬷膝行两步颤声道:“大人明鉴,这乞丐...”“建昭三年冬,本官也在这条街偷过炊饼。”
远山青突然撩开官袍蹲下,翟纹襕袍上金线刺得蓝鸢瞳孔微缩,“不过那年我十岁,比你有出息——我偷的是京兆尹轿辇里的暖炉。”
蓝鸢感觉有温热的狐裘裹住肩头,带着龙涎香与墨汁混合的凛冽气息。
她看见远山青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金鱼符,听说那是能首入政事堂的凭证。
“知道御史中丞今晨参我什么吗?”
远山青拽着狐裘将人提起,“说我牝鸡司晨。”
她突然轻笑出声,指尖划过蓝鸢眉骨,“这双眼睛该看的是奏章上的蝇头楷,不是庖厨里的剩饭渣。”
蓝鸢怔怔的看着眼前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在喉头发出一声呜咽,便再也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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