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律师,但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转行做法师。
因为我实在受不了我妈像中了邪一样逼我结婚。
求神画符,跳楼跳江,甚至离家出走,卖惨装病……为了我能顺利嫁出去,她简首无所不用其极。
两年前,她第一次装病,我把几乎必赢的一个案子转给了我的同事,连夜从上海飞回哈尔滨,结果她是装的,其实就是为了骗我回来跟跳广场舞的陈老头的孙子相亲。
真是多亏了我妈,让我累死累活孙子一般跟着客户鞍前马后忙活了三个多月,结果全为他人做嫁衣,一毛钱没赚还倒贴进去万把块的体检费。
好,甚好!
不愧是我妈陈莲花。
猪队友拖后腿的事总能找着她。
我问她为什么装病,她说她是装病,我是真病。
一把年纪不结婚不是有病是什么?“人为什么非得谈恋爱结婚呢?”
这种哲学性的问题对于她一个婚姻极其失败的女人来说,就跟“人为什么活着”“我从哪来要到哪去”一样深奥。
她用她芝麻大的脑仁想了半天,最后眨巴着眼睛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我大喜,乘胜追击的游说她:“我现在虽然算不上事业有成,但是好歹吃喝不愁,不像你们那个年代非得俩人搭伙才能过日子。
你说这种能单刷的副本,谁愿意带个划水混经验的?”
游戏的事我妈听不懂,但不结婚的话她也不乐意听。
“那光有钱有什么用?
你好歹得有个伴儿吧?
不然老了都没人养老,你孤家寡人的去养老院人家都欺负你!”
我用鼻孔喷出一个“哼”:“那我就不去养老院不就得了?!
只要我死的够快谁也别想给我养老……”我妈被我噎的眼睛眨了半天,抖着嘴唇,想不出辩驳的话来。
“你看谁到了结婚的岁数不结婚啊?
这人到了什么阶段就要做什么阶段的事儿!”
“那我到死的岁数要是不死,我是不是还得赶一赶进度去跳个楼?”
至此,我妈的耐心值进度条彻底清零,气的抡起手里的包狂砸我的头。
“怎么跟你妈我说话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抬杠,我供你读书,让你认字学文化是用来跟我吵架的是不是?”
“你书读得多,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我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养你这么大……”我倒背如流地把她后半句台词一口气说完。
她愣了一下,进入了狂暴状态,而且套上了免伤buff,刀枪不入——她哭了。
我:“好好好…我错了。”
己老实。
本着曲线救国,迂回劝退的策略,我问她从跟我爸失败的婚姻里得到了什么?
她说:“得到了你。”
“得到我又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她也许回想起了我叛逆的前半生实在没给她带来一点母慈子孝,只有鸡飞狗跳,一时语塞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别的不说,毕竟34岁不结婚让她操碎心的人也是她闺女我。
她哑口无言,梗着脖子,就像《武林外传》里姬无命面对秀才提出“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
时的茫然。
你看,真是想不开,非要跟我一个律师辩论。
“我就是想不通,你说你学历不错,长得不错,工作收入也不错,怎么就找不到对象?”
她皱着眉头,一脸不甘地看着我。
“没什么想不通的呀?
哪哪都不错的我肯定选择向上兼容,也想找个哪哪都不错的男的。
我真嫁一个送外卖的你甘心吗?”
我妈摇摇头。
“那就对咯!
人往高处走,条件好的我想找个条件更好的男人,条件更好的男人也想找条件更好的女人。
于是,我看得上的男人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男人我看不上。
这就是现实。”
我抱着胳膊歪着头,据理力争地样子跟她没理搅三分的德行如出一辙。
这种天赋果然就是刻进DNA的。
我妈被我绕晕了,脑子转了半天想不通,于是一摆手:“你别叽哩咕噜地扯那些没用的,想当年我跟你爸一眼定终身,一下就看上了,哪有你这么费劲?”
“所以你才遇人不淑啊,一眼就看上的男人不仅有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还有个半大的孩子,你啥也没干莫名其妙被小三了,这可不就是赤裸裸地反面教材摆在我脸上?
你说我爸多狡猾,连你这么冰雪聪明的都能着他的道,我这种蠢笨的就更别提了!
所以啊……我从小就知道,只有我不靠近男人才不会像你一样被男人骗……”“啪!”
响亮的一耳光打断了我没说完的话。
她气的手抖,眼泪落的跟松花江开闸似的,下一秒,她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你特么爱结不结,再管你我就是你生的!”
她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我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立在那像一个被石化的雕塑。
我太像她了,连与生俱来的刻薄自私和争强好胜都一模一样。
我坐在那里静静地想了想,年少无知所托非人应该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也不是她的错。
不管怎么说,她倔强地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己经尽力去做好一个妈。
我怎么能这样口不择言赤裸裸的揭她的伤疤?
想到这里,我后悔不迭。
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恨不得再对称的给自己另一边脸也自抽一嘴巴。
但恶言一出口,就像一个钉子钉进木板,就算我道歉认错,钉子从木板里拔出来,孔洞还在。
“晚上不回来吃饭的话记得说一声。”
微信一响,是我妈。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的爱是无缘无故不计得失的。
她又一次的原谅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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