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焦黑的槐树梢,卷起晏清寒道袍上残留的骨灰。
他望着掌心龟裂的青玉葫芦,葫芦底部的裂痕正渗出丝丝紫电——这是七师弟魂飞魄散前,用最后一道雷法封存的保命符。
远处传来铜铃碎响,三十里外的村落又有一盏魂灯熄了。
"第五十七户。
"紫袍老者将染血的铜钱掷入罗盘,卦象竟凝成血色死门。
众人沉默地望着盘面上浮起的"癸亥"二字,那是今日第三批死绝的村落时辰。
老五突然一拳砸在龟甲上,裂纹中渗出黑雾:"这些孽畜...专挑童子下手!
"话音未落,山脚下腾起冲天血光。
晏清寒怀中青玉葫芦突然滚烫,十年前青州城大火那夜的焦糊味猝然复苏。
他看见自己跪在废墟中,掌心攥着的蝴蝶银簪刺入血肉——就像此刻腰间香囊里干涸的童血,正透过粗麻布灼烧他的脏腑。
"是血祭阵!
"三师兄的桃木剑自鞘中悲鸣,剑穗上七十二枚铜铃同时炸裂。
众人御风而起时,晏清寒最后瞥见山道上散落的麦芽糖渣,糖块还维持着孩童小手的形状。
被血雾笼罩的村落中央,百具童尸围成逆八卦阵。
他们的天灵盖皆被掀开,脑髓绘成的符咒正吸收月华。
阵眼处悬浮的妖胎己生出血鳞,每片鳞甲上都映着张扭曲的婴儿面孔。
晏清寒的缚妖索刚出手,妖胎突然睁开九百只复眼。
"小心!
是千婴魈!
"紫袍老者的八卦阵图晚了一步。
距离最近的六师弟突然僵首,七窍中钻出肉红色触须,道袍下隆起数十个游走的血肉团。
他脖颈后裂开的口器发出咯咯笑声,正是昨日给他们指路的牧童声线。
晏清寒的焚邪真火凝在半空。
火光中浮现出阿囡被房梁压断脖颈的模样,那声"爹爹"还卡着血沫。
就这刹那恍惚,六师弟爆开的血肉己染红阵图。
妖胎鳞片上的婴孩面孔同时咧嘴,露出沾着六师弟道冠碎片的尖牙。
"天地同悲!
"紫袍老者扯断胸前八卦链,金木水火土五枚古币嵌入掌心。
逆转的五行阵中,晏清寒看见老者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折寿三十载的禁术。
妖胎在金光中尖啸的瞬间,始终沉默的七师弟突然按住晏清寒的手。
少年掌心雷纹滚烫,将一道紫电注入青玉葫芦:"师兄,你怀里那包麦芽糖...其实是我放的。
"未等晏清寒反应,七师弟己纵身跃入阵眼。
九百只复眼同时转向这个最年轻的修士,却在触及他胸前北斗纹时骤然失声。
九天雷暴轰然降临,晏清寒眼睁睁看着那个总躲在经阁抄书的腼腆少年,在雷光中化作焦骨。
血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六师弟支离破碎的道袍残片。
紫袍老者踉跄着拾起七师弟焦黑的指骨,甲片上的裂纹己延伸出莲花状血丝:"明日辰时...登山。
"晏清寒握紧青玉葫芦,裂痕中溢出的紫电正与怀中香囊共鸣。
十年前没入女儿心口的银簪突然发烫,符纸背面用童血勾勒的药炉图腾刺痛指尖——那分明是苏氏医馆传承三百年的家徽。
山风裹着腥甜拂过废墟,他忽然听见七师弟的声音混在雷雨里:"师兄,那包糖...是孩子们最后想送你的..."焦土中半融的麦芽糖,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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