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潮味。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狭小拥挤,只够一个人穿行。
宋安然身上披着一件老旧的雨衣,如魅影一般走在漆黑的小道上。
身上的雨衣显然不合身,湿了一片额头上的碎发,发尾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宋安然的身子有些发抖,倒不是因为夜里的寒气,也不是雨水的湿冷,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战栗。
就在一天前,终日咳嗽的妈妈终于是病倒了。
多年的操劳蚕食了她的健康,医生说她好转的几率不大并且治疗费用高昂,让宋安然早早的做好准备。
林琴肿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里面血丝遍布,她紧紧握着宋安然的手,“我老了,别费心思为我治病了。”
可是才39岁的林琴怎么会老呢?
明明曾经的她也是明艳的如花一般的女子,只是现在的她,脸上风霜浓重,皱纹早己经爬满了她的眼角,不复当初的模样。
宋安然噤了声,只把头深深的埋在林琴的怀里。
可是她不能失去妈妈啊!
她没有爸爸,是林琴顶着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将她拉扯大。
她从小便受着身边人的排挤和冷眼,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艰难却也温馨。
安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妈妈谋生,和撒泼的大娘争抢垃圾桶里的塑料瓶是她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技能。
等到后来大一点了,她因为身手矫健和起早贪黑往往会承包那一片区域的废品,每天卖上的五六块钱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事。
可是妈妈总是心疼的看着她流泪,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别人都叫她捡破烂的小孩,没人要的野种,叫她小野猫,只有妈妈会在每个深夜紧紧的抱着她,柔柔的喊她安安。
所以她才不在意什么别人的眼光呢,也不需要。
她只要妈妈就好了。
杨叔叔是妈妈的邻居,西十大几的人了还是光棍一个,他曾经猛烈的追求过妈妈可是最后也没能成功。
印象中的他胡子拉碴,脸上总是泛着腻人的油光,一说话就会露出一口大黄牙。
妈妈每次都告诫她要离那个杨叔叔远一点。
其实妈妈不说,安然也从心理上抗拒这个叔叔,他总是在自己面前说些令人脸红羞愧的浑话,猥琐的表情让安然很不适。
可是妈妈病倒了,是杨叔叔发现并带去的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
他说,“我有点积蓄,可以给你妈妈治病。”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今天晚上来叔叔家,我拿给你。”
回过神来的宋安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黑黢黢的楼梯。
到家了。
这明明是她每天回家的地方,可现在带着未知的恐惧让人止步。
宋安然突然想了想妈妈,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台阶。
她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或许只有一具暂时还年轻的身体可以估的上价格。
如果可以救妈妈的话……安然不知不觉中己经来到了302的门口,外面透进来的点点路灯将门上的黑色福字照的阴森可怖。
谁知道门后面又是什么人间地狱呢。
宋安然抬手轻轻的叩响了门,语气轻飘飘的也如同外面的细雨,飘摇不定。
“杨叔叔,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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