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噬光者(下)陆离在时空褶皱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量子化的经线上。
青铜织机坍缩成的奇点悬浮在眼前,十二道经线穿透他的身体延伸向虚空。
每条经线都由流动的青铜溶液构成,表面浮动着不同朝代的壮锦纹样。
陆离抬起半透明的右手,看见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云梦织谱》的蝌蚪文。
“这里是织天者的意识回廊。”
蓝雪依的声音从经线尽头传来。
她赤脚走在沸腾的铜汁上,改良壮服化作流动的星图,发梢不断析出锎元素结晶,“你正在见证娅洛娘娘的第一次补天。”
陆离的视网膜突然承受超负荷的光信号:他看见上古的天空裂开蛛网状缝隙,初代织天者娅洛站在九首烛龙的尸体上,用龙筋作经线,以陨星为梭,将自身的神经脉络编织成壮锦。
当最后一针收线时,她剜出跳动的心脏投入织机,那些飞溅的心头血在真空里凝结成青铜饕餮纹。
“我们都被骗了,”蓝雪依的指尖划过经线,激起的涟漪中浮现现代医院的监控画面——病床上的她正用手术刀挑断自己的视神经,“所谓补天,是把观测者的意识编织成时空结构本身。”
震耳欲聋的铜鼓声将陆离震回现实。
博物馆地下室的战国铜鼓正在自鸣,鼓面太阳纹射出的光柱与青铜织机残件交缠。
阿茶跪在光路交汇处,褪色的壮锦背带悬浮半空,展开成十六芒星图谱。
陆离惊觉那正是射电望远镜接收到的FRB(快速射电暴)信号在二维平面的投影。
“雪依姑姑要醒了。”
阿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八十岁老妇的沙哑。
她撕开手臂结痂的烫伤,露出皮下发光的神经网络——每条突触都对应着青铜织机的经纬线。
整座建筑开始量子隧穿。
陆离看见承重墙在固态与波态间闪烁,展柜里的铜鼓文物正逆时针自转。
那头变异黑山羊不知何时出现在地下室,犄角上的青铜纹路与织机产生共振。
更骇人的是它口中叼着的物件——正是蓝雪依在ICU病房消失的心脏监测电极片。
“咩——!”
黑山羊的嘶吼引发链式反应。
战国铜鼓的声波具象化成青铜锁链,将陆离捆缚在织机主轴。
阿茶背带上的星图开始降维,三维展开成包含克莱因瓶结构的引力场模型。
陆离的防护服内衬突然碳化,那片古壮锦残片熔进胸膛,在他左锁骨下方形成发光的蛙人纹刺青。
蓝雪依的轮椅碾过量子泡沫出现在地下室。
她的眼窝己成空洞,视神经末梢在空气中生长成发光菌丝,正贪婪地汲取铜鼓震荡产生的虚粒子。
“终于等到双星合并的时刻。”
她残缺的声带摩擦出电子合成音般的声响,“1983年那次失败的织天仪式,需要三十八年零七个月来重启。”
陆离突然明白了一切:博物馆的位置对应着古骆越国的观星台遗址,青铜织机是接收宇宙弦振动的天线,而蓝雪依持续三十八年的壮锦创作,本质上是在编织囚禁娅洛意识的牢笼。
那些引发酸雨的焚烧壮锦事件,不过是仪式必需的负熵流。
阿茶跳起傩舞,褪去孩童的皮肤露出布满老年斑的躯体。
她苍老的手指插入青铜织机,拉出银河系悬臂状的纬线。
黑山羊的犄角应声断裂,溅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含有碳-14同位素的有机溶液——正是这些液体在博物馆地基形成天然的核反应堆。
当十二道经线全部点亮时,陆离看见两个蓝雪依的量子叠加态:一个是现代濒死的非遗传承人,另一个是头戴青铜面具的娅洛化身。
她们的右手同时握住那把染血的牛骨梭,刺向对方眉心。
时空在坍缩瞬间释放出白噪音风暴。
陆离的耳膜灌满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原始波动,在意识消散前,他瞥见了终极真相:所谓《云梦织谱》,实为宇宙大爆炸时留下的纤维丛拓扑图;而所有壮锦纹样,都是不同维度智慧生物观测世界时留下的痕迹。
再次醒来是在核磁共振仪里。
陆离听见医护人员惊恐的交谈:“患者体内所有血红蛋白都变成了石墨烯结构……”“……皮肤表面浮现的纹路与三星堆金杖图案吻合……”透过观察窗,他看见医院走廊的电子钟显示:距离进入博物馆地下室仅过去七分钟。
但掌心的老茧提醒他,那些量子化的记忆并非幻觉——那里分明结着常年操作骨梭形成的硬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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