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衍，是大豫王朝圈养的一条狗。
一条来自亡国，被拔了牙、去尽爪，只剩一张脸尚可观赏的狗。
圈养我的主人，是当朝摄政长公主，霍倾澜。
她似乎是动了真心，力排众议，要将我这条见不得光的疯犬，扶上驸马之位，与她同享尊荣。
册封大典当日，金殿肃穆，百官俯首。
我于万众瞩目下，跪地叩首，声如泣血。
「罪臣裴衍，亡国之身，残躯败絮，何敢玷污天家之辉，累及殿下清名。」
「愿长留旧邸，青灯古佛，为殿下祈福，为大豫祈福，此生足矣。」
她高坐于上，凤眸中是我看不懂的震惊与痛惜，最后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感动。
满朝文武，也以为我清高孤介，不恋权位，是在用牺牲，成全她最后的体面。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怕。
怕当了驸马，就要日日卯时上朝，处理那些能把人脑浆都榨干的破事。
怕被圈禁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再无自由。
哪有现在这般，做个见不得光的面首来得快活？
她给的钱财，我照单全收。
用她的钱，在京郊外置办了一座温泉别院，暗中养了十数个能歌善舞的绝色姬人，夜夜笙歌。
自由、富贵、美人。
我全都要。
至于名分和责任？
谁爱要谁要去。
第一章
金殿的空气，是凝固的。
香炉里吐出的瑞脑香，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蜜，黏在每个人的鼻息之间，压抑又沉闷。
我穿着一身与这金碧辉煌格格不入的素白长袍，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膝盖骨硌得生疼，但我必须忍着。
这是表演的一部分。
一个亡国质子，在面对天恩浩荡时，应有的卑微与惶恐。
高台之上，霍倾澜一身朱红凤袍，广袖垂地，如泼开的血。她的目光穿透十二旒的冠冕，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怜悯，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即将掌控一个男人命运而产生的快感。
“……故陈国质子裴衍，性行淑均，克娴于礼，册为长公主驸马，赐紫金鱼袋，享二品禄……”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我的神经上。
二品禄，听着不错。
但一想到每日要跟一群老狐狸在朝堂上斗心眼，我就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我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我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我用指甲掐进掌心，逼出一双通红的眼眶。
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情绪。
有嫉妒。来自那些眼巴巴盼着能攀上长公主的世家子弟。
有鄙夷。来自那些自诩风骨的言官，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即将被写入史书的耻辱。
最浓烈的，是来自安王赵珣的憎恶。
他站在百官之首，一身亲王蟒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他觉得我这个男宠，玷污了他赵氏皇族的血脉，让长公主蒙羞。
“一个供人玩乐的贱奴，也配与天家结亲？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霍倾澜的面。
我能感觉到，高台上的那道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
安王赵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我不能让她发作。
她若为了我斥责亲王，只会坐实我“红颜祸水”的名声，往后的日子更难过。
于是，在霍倾澜开口之前，我猛地向前叩首，额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金砖上。
咚——
一声闷响。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我抬起头，额角已经渗出血丝，混着我逼出来的泪水，狼狈不堪。
“王爷说的是。”我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罪臣……不配。”
第二章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整个金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安王赵珣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地“认罪”，准备好的一肚子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百官更是窃窃私语，投向我的目光里，鄙夷少了些，多了一丝玩味和惊疑。
而最高处，霍倾澜的呼吸，乱了。
我能感觉到，那道原本冰冷如刀的视线，此刻变得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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