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像一头丧家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狭窄巷子的拐角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初冬刀子般的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右手,虎口还在微微发抖,指缝里残留着陈青海的血迹。,此刻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惊恐。,老陈家的二小子是个连杀鸡都闭眼的闷葫芦,可刚才那股子狠劲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各位,这是我们自家的丑事,让大家见笑了。”钟青河抬头,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冷,扫过那些窥探的眼神,“大家请回吧,别看了。”,他没等邻居们反应,反手用力一拽。“砰!”
老旧的木门重重关上,也将那些窃窃私语挡在了外面。
屋里光线昏暗。钟元珍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就冲了过来。她那双被碱水泡得粗糙不堪的手颤抖着抚上钟青河的额头,眼里全是惊魂未定的后怕。
“伢儿,你头没事吧?疼不疼?你哥那个人……他下手真是不知轻重,你这么瘦,你咋能跟他动手呢?”
感受着母亲掌心那熟悉的温热,钟青河心里的怒气才像是被冷水浇过的炭火,慢慢熄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被岁月彻底压垮脊梁的母亲,喉咙动了动,
“妈,我没事。还有,他现在已经不是我哥了。我没有这种畜生哥哥。”
钟元珍愣了一下,眼里的泪水打着转,叹息声比风还轻:“唉,你怎么跟你哥吵成这样……他脾气不好你是晓得的,以后你别跟他见识,免得吃亏。”
“让他?”钟青河冷笑一声,那是经历了四十年社会毒打后才有的冷硬,
“凭什么让着他?那两个畜生在外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妈,我这次重生回来……我就是回来教训他们两个的。”
“重生?”钟元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雾水地看着儿子。
这个词对她这个一辈子待在小镇砖瓦厂的妇女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钟青河猛地收住嘴。他意识到自已还没从时空错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避开母亲询问的目光,干咳了一声掩饰道:“没事,我乱说的,气糊涂了。”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主屋。
一地狼藉。
翻倒的方桌横在地上,碎瓷片、残留的剩饭粒,还有陈青海留下的一点还没干透的血迹,在这昏暗、潮湿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看着蹲下身去收拾残局的母亲,心里非常难受。
母亲当年也是镇上厂里的“厂花”,漂亮、能干、温柔。
可谁能想到,那一纸婚书竟成了她后半生的卖身契。
嫁给陈康那个烂人,最后落得个投河自尽的下场。
这一世,钟青河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钟元珍蹲在地上,动作很轻,一片一片地捡着碎掉的碗片。
她的肩膀在微微抽动,那是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她捡得很仔细,像是怕弄出哪怕一点声响,再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妈,别捡了。”
钟青河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真凉啊,凉得像是刚从地窖里捞出来的冰。
钟元珍抬起头,脸上挂着卑微的笑,“不碍事,不碍事……摔几个碗算么子,妈再买两个就是了,不值钱……”
“妈,你看着我。”钟青河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陈青海敢这么明目张胆回来要钱,肯定是爸在后面撑腰吧?他是不是已经把你藏私房钱的事,告诉那个老混蛋了?”
在陈家,陈康就是那座永远压在头顶的黑山。
陈青海虽然混账,但骨子里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如果没有陈康在背后授意,或者因为欠了债被债主逼得没了路,他绝对不敢回家抢这笔给老妈攒的“保命钱”。
钟元珍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粗糙的双手绞着棉袄下摆。
“伢儿,别问了,先去洗把脸吧。”
“陈康那老头呢?”钟青河没动,声音硬得像石头。
钟元珍避开儿子的目光,低头继续去够那个滚到墙角的碗底,声音压得极低,“不晓得,好几天没回来了。”
“真不晓得?”
“我真的不晓得,三天没见着他人了。”钟元珍飞快地抬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恐惧,不是那种妻子对丈夫失踪的担心,而是一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绝望。
就在她抬手抹眼泪的瞬间,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由于惯性向上滑落了一截。
钟青河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截白皙却干瘦的手臂上,几道紫红色的印子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扎眼,呈现出一种近乎腐烂的青紫色。
“他又打你了!?”
钟青河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像是一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钉耙。
钟元珍猛地撒开手,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扯。
“没……没有。是我那天不小心,在煤炉上撞的。你看你这孩子,别瞎想……”
“撞能撞出一圈指印来?”
钟青河一个箭步跨上前,不容分说地攥住了母亲的胳膊。
“伢儿,别……”
钟青河没有松手,他的力道大得惊人,那是积攒了四十年的愤怒。他一寸寸地捋开那件棉袄袖子,就像是在剥开一段被尘封的痛苦历史。
整条小臂暴露在冷空气中。
那一抹巨大的青紫完全露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痛了钟青河的眼球。
他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
那是伤,密密麻麻的伤。
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胳膊肘。
青的紫的还有已经开始发黄的,新伤叠着旧伤,有的地方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五个指头掐进去的痕迹。
这不是磕的,这是被人按在地上,用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北风撞击破窗纸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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