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死的那天，把我们七个叫到跟前。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一个一个看过来，看到老大，点点头；看到老二，点点头；看到老三老四老五，都点点头。
看到我和小七的时候，他笑了。
“老六，你心眼实，以后多看着点小七。”他说。
我说好。
他又看向小七：“小七，你最小，师兄师姐们都疼你。将来……将来他们要是有个什么，你替师傅，多记着他们。”
小七不懂，眨着眼睛说：“师傅，他们能有什么呀？”
师傅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梅树，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魔教不除，这天下，就永远会有孩子像你们当年一样。”
我们七个，都是师傅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大师兄全家死在魔教的刀下。二师兄的村子被魔教屠了，他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吃老鼠活下来的。三师姐的爹娘是押镖的，被魔教劫了，尸首挂在路边示众。四师兄的师父是个铁匠，因为给抗魔军打过刀，被魔教灭了门。五师姐的姐姐是魔教的逃奴，被抓回去，活活打死。
我？我是师傅从战场上捡的。我娘把我护在身下，她背后插着三支箭。师傅说，那是魔教的箭。
小七最惨。她爹娘是开茶馆的，魔教的人来喝茶，不给钱，她爹说了一句，就被砍了头。她娘扑上去，也被砍了。小七躲在柜台下面，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魔教的人把她妹妹翻出来，嫌吵，一剑捅了。三岁。
师傅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她七天没说话。
后来她说话了。第一句话是：“师傅，坏人还会来吗？”
师傅说：“不会了，师傅在。”
现在师傅不在了。
下山那天，小七问我：“六师兄，咱们去打谁呀？”
我说打魔教。
她说：“就是那些坏人吗？”
我说是。
她点点头，说：“那我要去。他们杀了我妹妹。”
她那时候十四岁，说起这件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忽然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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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师兄
第一个走的是大师兄。
苍莽山，魔教四宗联手设伏，三百多人把我们困在峡谷里。
大师兄站在最前面，他的拳从来不用兵器，就是一双肉掌。
他说：“我带人断后，你们先走。”
二师兄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大师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老二，你知道该怎么做。
二师兄就不说话了。
三师姐要拔剑，大师兄按住她的手：“老三，剑留到后面用。”
四师兄红着眼睛往前冲，大师兄一掌把他推回来：“老四，刀也别急。”
五师姐轻功最好，想绕到侧面去。大师兄喊住她：“小五，你带着他们，跑快点。”
最后他看向我和小七。
小七已经哭了。她什么都不懂，但她知道大师兄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大师兄走过来，蹲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小七，哭什么？大师兄一会儿就追上你们。”
小七抽抽搭搭：“真……真的吗？”
大师兄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笑起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刀刻的。
“真的。”他说，“大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七信了。
我也信了。
我们往峡谷深处跑。跑出很远，身后传来喊杀声，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传来大师兄的怒吼。
那怒吼像雷一样，震得山壁都在抖。
五师姐捂住小七的耳朵，自己却泪流满面。
后来那声音停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们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大师兄一个人，打了两个时辰。
他用拳头打，用脚踢，用肩膀撞，用脑袋磕。打到后来，两只手都断了，他就用胳膊肘。胳膊肘碎了，他就用膝盖。膝盖磨没了，他就用身子挡。
魔教的人后来数过，他身上一共中了三百二十七刀。
可他一直没倒。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站着。
魔教的人围着他，没有人敢上前。有个小头目骂手下：“一群废物！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亲自上前，一刀捅进大师兄的心口。
大师兄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他。
然后他笑了。
那个小头目吓得往后一缩。
大师兄说：“我师弟师妹……跑远了吧？”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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