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让人给你收拾屋子,给你做新衣裳,让你吃饱饭。”
他说的这些,我三年前就听过一遍了。
可我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没地方可去了。
太子的府邸很大。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从门口走到后院,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没走完。一路上碰见的丫鬟仆人都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给墨行礼,没人敢抬头看我一眼。
墨把我交给一个姓周的嬷嬷,让她安顿我。
周嬷嬷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从那一眼里看见了刘婶的影子。
“跟老身来吧。”
她带着我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小屋前。屋子很小,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比我穷巷那间破屋好一百倍。
“先住着,回头再收拾。”
周嬷嬷说完就走了,连热水都没给我打一盆。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了不知道多久,有丫鬟过来,给我端来一盆水,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衣裳是粗布的,灰扑扑的,但比我这身破棉袄好多了。
我洗完脸,换上衣裳,坐在床边发呆。
天黑了。
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饭、一碟菜。
“这是您的晚饭。”
她把托盘递给我,转身就走。
我叫住她:“请问……”
她回过头。
“墨……太子殿下呢?”
小丫鬟打量我一眼,眼神和周嬷嬷一样,让我浑身不舒服。
“殿下在正院用膳。”
“那……我能见见他吗?”
小丫鬟没说话,那眼神却什么都说了。
“您先歇着吧。”
门关上了。
我端着托盘站在屋里,看着那碗饭。
白米饭,冒尖的一碗。菜是炒青菜,还有两块红烧肉。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可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三天,我才知道墨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那天周嬷嬷来叫我,说太子妃要见我。
太子妃。
我愣了一下,问周嬷嬷:“太子殿下成亲了?”
周嬷嬷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殿下成亲快两年了,全京城谁不知道?”
我不知道。
墨从来没说过。
周嬷嬷带我穿过一道道门,最后停在一间宽敞的正房前。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头上戴着金灿灿的步摇,脸白得像瓷器,嘴唇红得像点了血。
她身边站着几个丫鬟,都低眉顺眼地伺候着。
“跪下。”
周嬷嬷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
那声音娇娇软软的,听着温柔,可我抬起头,看见那双眼睛时,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
可那笑不达眼底,冷得像穷巷冬天结的冰。
“你就是殿下带回来的那个……叫花子?”
我没说话。
“听说你跟殿下小时候一起长大?”
我还是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离得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比墨身上还浓。她的衣裳是绸缎的,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每一针都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殿下心善,看不得旧人吃苦,把你带回来也是应当。”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但你得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应了一声。
“往后就在我院里伺候吧,总比你在外面挨饿受冻强。”
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听说你叫阿七?这名字太寒酸了,往后就叫——”
她想了想,笑得意味深长:“就叫阿草吧,好记。”
阿草。
我没说话。
旁边的丫鬟都笑了,笑得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只有我没笑。
“怎么?不喜欢?”
太子妃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
“奴婢……喜欢。”
我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沉进一个永远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2.
太子妃给我起了新名字的第二天,我就知道这名字意味着什么。
阿草。
草是踩在脚底下的,是任人践踏的,是死了都没人看一眼的。
我住在柴房隔壁的小屋子里,比之前那间还小,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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