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超,把我的包拿一下,我手没空。"
刘瑜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正搭在陈医大附院院长夫人的手臂上,笑得很热络。
宴会厅里三百多号人,穿白大褂的、穿西装的、穿礼服的,各自成堆,觥筹交错,说的都是名利场里的话。
朱成超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穿了一件她说"还过得去"的深蓝色西装,手里已经拿着他自己的外套,现在又把她的名牌包挂到了手腕上。
旁边有人低头轻笑了一声。
他听见了。
笑他的那个人,他认识,是市第一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姓宋,五十多岁,在圈子里很有分量的老先生,今天也在。
宋主任笑完,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刘院长家这个女婿,帮夫人拎包,帮得挺顺手的。"
旁边那个人接了一句,声音更低,朱成超没有听清,但大概也猜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把那个包的带子在手腕上整了整,站在刘瑜身后,安静地等着。
这已经是他们结婚后第三十一次参加这类宴会了。
不是他数的,是他某天无意间翻日历,发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对应一场宴会,才数出来的。
三十一次,他帮她拿过包、挡过酒、开过车、站在角落等她和各路人寒暄,从结婚第一个月到现在,两年半,从没间断过。
刘瑜从来不介绍他。
不是忘了,是不屑。
偶尔有人主动问"这位是?",她才会回头看他一眼,说:"我先生,我们医院的住院医。"
住院医。
两年前他通过了住院医培训,现在已经转正,是主治,但她还是叫他住院医,叫了两年,从没改口。
他纠正过一次,说已经是主治了。
她说:"主治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医院里随便一个都是,值得专门提吗?"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纠正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刘瑜喝了不少,踩着她的细跟鞋走路有点不稳。
朱成超在旁边跟着,伸手虚扶,她甩开,说:
"你离我近一点干什么,有没有眼力见。"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跟着她走到门口等司机。
旁边经过一对夫妻,女方踩着高跟鞋,男方很自然地搭了一下她的腰,两个人说着话,经过去了。
朱成超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车来了,他帮她把车门拉开,她上去,他绕到另一侧上车,把那个名牌包放在她和他之间的座位上,靠到车窗上,看着窗外,一路没有说话。
刘瑜在靠着另一侧睡,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懒得说话。
朱成超盯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想了很多事,也什么都没想出来。
他是从小地方来的。
这一点,在刘家,是永远绕不开的一个事实。
刘瑜的父亲是本市某知名私立医院的创办人,母亲是某高校医学院的教授,家里走出来的人,最低也是副主任医师起步。
朱成超的父亲是矿工,母亲做清洁工,他是家里第一个读大学的人,高考那年考了全县第一,被本省最好的医科大学录取,学了临床,读了硕士,毕业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张学位证和两件换洗衣服。
他和刘瑜是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她那时候在她父亲的医院做科室主任,举手投足都是被富养长大的那种气派。
她对他有兴趣,是因为他那天在讨论环节说的一段话,后来她跟他说:
"你那段话说得很有意思,思路和别人不一样。"
他没想到一个院长千金会对他有兴趣,后来才慢慢明白——她欣赏他的脑子,但她从没打算平等地对待这个脑子的主人。
他们结婚,刘家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朱成超转到刘家的医院工作。
第二,婚后跟刘家姓,改叫刘朱成超。
第三,名下所有财产婚前归刘瑜。
朱成超答应了前一条,拒绝了改姓,第三条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财产,也无所谓。
刘父当时看他的眼神,是那种打量一件还算合用的物品的眼神,最后点了点头,说:
"行,先进来,后面看表现。"
朱成超在刘家那段时间,最常听到的评语是:
"还行,就是太穷气。"
他妈知道了这件事,在电话里半天没说话,最后说:
"超儿,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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