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妈，我高兴。"
那时候他是真的高兴的，因为他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他的。
宴会后的第三天，医院里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急诊送来一个颅脑外伤的病人，出血量很大，情况很糟，原本安排的手术主刀是一位副主任医师，但那位副主任临时病倒，手术台上出现了空档。
手术室护士长打了两圈电话，找不到合适的人，最后找到了朱成超。
他当时在研究一篇论文，接到电话，放下论文，换衣服，上台。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结束之后，那个病人的家属在走廊里等着，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看见朱成超从手术室出来，那个男人走上来，握住他的手，说：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把我儿子救回来了。"
他妻子在旁边哭，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朱成超站在走廊里，把外科口罩摘下来，说：
"手术很顺利，病人转到ICU观察，后续情况我会跟进的。"
然后他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往换衣间走去。
那一刻，他没有想到刘瑜，没有想到三十一次宴会，没有想到"穷气"这两个字，他只是知道——
他今天上台，是因为那个年轻人需要他上台。
这件事，本来就和别的那些事，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东西。
出事，是在那次手术后的两个月。
刘瑜有一个从英国回来的旧同学，叫谢庭，做私募的，这次回国打算在本市投几个医疗项目，找到了刘父，两家有了合作意向。
谢庭长得很好，说话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松弛，举手投足都是在国外待久了的那种随意。
他来到刘家，和刘瑜叙旧，两个人相谈甚欢。
朱成超那天下班回来，在客厅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茶几上摆着刘瑜平时只有心情好才会拿出来的那套茶具。
刘瑜抬起头，看见他，介绍了一下谢庭，然后随手指了指他，说：
"这是我先生，医院里的大夫，学医的。"
就这一句，像在介绍一个不重要的背景人物。
谢庭站起来，伸了手，说："朱医生，幸会。"
朱成超握了手，说："谢先生，你好。"
然后他说有事要处理，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他在椅子里坐下来，把今天下午的手术笔记拿出来，翻开，继续补充，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他写了大概一个小时，把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学医的。"
不是"主治医师"，不是"外科大夫"，是"学医的"。
就好像他这三十年，所有的努力、考试、论文、手术，最后只落成了两个字——
"学医的。"
谢庭在这个城市待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刘瑜换了三套新衣服，出去聚餐七次，其中五次没有带朱成超，两次带了，带了的那两次，他全程扮演背景板，一顿饭没说过三句话。
朱成超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谢庭在她心里的位置，只是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是那种更深处的、沉进去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没有响声，只是沉下去，沉下去，最后触底。
事情真正到顶，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刘瑜的朋友在家里办私宴，朱成超跟着去，到了之后，谢庭也在，和刘瑜坐在一个圈子里，相谈甚欢。
朱成超在另一侧，和几个不太熟的人坐着，说了几句，话接不下去，沉默了。
宴会进行到中途，刘瑜的朋友举杯，说了一通热闹的话，然后看向朱成超，说：
"成超，平时刘瑜有没有说你什么？"
是那种起哄性质的问题，朱成超笑了笑，说：
"还好。"
刘瑜端着酒杯，声音懒懒的，对那圈人说：
"他啊，就是老老实实的，没什么大追求，每天按时上下班，下班回来煮饭，偶尔做个手术，日子过得挺平的。"
然后她停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
"谢庭，你以前说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来着——反正不是这种，对吧？"
那一桌人，有几个跟着笑了，有几个低下头没说话，有一个人看了朱成超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谢庭反应倒是快，笑了笑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但那话已经说出去了，落在那里，收不回来。
朱成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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